十流觞伤

谁来打断我这只摸断章的手

东宫

雷,慎点


        日上三竿头皇帝才躺在龙床上睁开眼,咕哝着嘴唇便要去寻人。司马窝在他怀里一把懒骨头怎么也撑不起来,锦被滑下去漏出俏伶伶一片白生肩臂。

        陛下,您该起床。司马眯着眼睛,仰起头磨蹭了下曹老二的下颌。

        不起。曹丕掐一把他腰,欲拉过被子蒙头。

        起床干什么?上早朝去?然后听那一群文武百官的日行一跟他劝离司马远点莫要惹蓝颜祸水?到底什么傻逼才会抛下美人与暖炉去上朝,千古明君都该是怎样想不开啊。




        他翻身把司马从被子里挖出来,眨了眨眼就亲下去,专门烙在他前一晚已经留下的印痕上,撩拨得人寸草不生。手刚好搁在司马腰窝一个煞人的弧度上,就着那块好皮肤摸了又摸,又一路顺着点下去,摸到那人柔软股间,湿意都还犹存。

        司马吻他嘴角,曹丕只觉数个时辰前才蛰伏下去的腿间那物儿又要发作。

        仲达啊,他压低声音,恶劣笑意就在胸腔里滚,光火焚天。

        司马一瞟他,嘴角强自压下去又往上翘,陛下什么事?

        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

        便又胡作非为好一场。




        司马是若这天翻地覆便要砍头示众的罪人。早在皇帝还是东宫里数不清的世子中的一个的时候便和司马搅和到了一起,作天作地地鬼混,乱搞了这么些无人敢管。——这话任谁说来都可以自带三分忿气的。

        他虚挂着个大将军的名号在那儿,最常干的事儿是和皇帝床上行军打架,一天里过半的时间是躺着趴着过,早上不是被亲醒就是被操醒的。骨头到现在还没给作弄散架他也觉得自己真是好运气。

        司马天生懒,清理从来不自己干,后腰一酸干脆赖在床上就不下来,曹丕也乐得把人养在自己那。

        他们向来不顾更漏走了多少还剩多少,兴致来了谁管这些破玩意呢?司马估摸是从前做太子老师的时候把耐性给磨炼上来了,对着曹丕格外纵容。我是说,心底里。平常捧着书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是要扯几句的,哪怕已经被曹丕扒光了扔床上推脱也还是要推脱一下的。

        常常曹丕缄默之间突然便啃上来,拣开他的头发往手指上绕,再细细吻他冰凉肩头。

        司马便也顺从他的意,折起双腿去勾曹丕的腰,云淡风轻将自己送上。他生得白,那些痕迹就显得格外艳,惊世骇俗的龙凤纹披风搭在他肩上。

        造型古朴典雅的香炉往外吐风月香,软红帐,描金被,唯恐天下不乱一双人。曹丕做起来常常没个光阴概念,只晓得挺着腰把那东西往司马里面撞,恨不得死的时候也死在他里面才好。皇天通常不负有心人,被操开了的司马特别乖,让喊什么喊什么,张着腿几乎软成一汪水。反正他乐意,千金难买我乐意嘛。他拿一对风凉成了脾性的唇为他奏这靡靡之音,经史子集都做诳语谈。为他一人。       

        襄王梦里话巫山,曹丕依旧俯身扣着司马腕骨横冲直撞,谁叫面前这人就是他命里春秋。炉火旺得好像已经被打翻了。




        当然皇帝还是皇帝,床上翻滚作妖行鸳鸯的时候他是曹丕,是司马嘶哑喘着喊的曹子桓,下了床龙袍一上身,他该是皇帝,还是皇帝。

        今儿他上朝,又是节省下来的话足以使外边山头再青翠个三分的成堆竹简。好像那些为臣的开始激越了,痛斥司马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快要把飞燕的旧事拿出来劝这昏君了。

        好吧,我昏庸,我贪色,我懒理朝政,我亡国活该。曹丕拿手支着腮,一副天下第一纨绔的模样抖着腿。

        可是你们都不知道为这一出荒唐安宁我在腥风苦雨里失了他多少世,北邙无数荒丘,我再不把人好好拥着我就是傻逼。




        曹丕回来时司马正靠在床头看书,肩上披着他的那件宽大醴紫色袍子,心情颇好的模样。他见他挑帘进来,甚至还低声笑了。子桓。



       

       刚刚那一封封冒死上谏的血泪书便又都作一阵狗屁不如的耳旁风了。


权逊/七味馆[二]

就是普普通通吃吃喝喝过日子的故事

前文is here


        今天是星期二。




        孙权一早就被赶出了被窝去菜市场买食材,陆逊打个哈欠露出双满是不悦的眼睛,小声嘀咕嘀咕蒙头继续睡。


        走之前他跟孙权保证的是:“起起起,你回来我肯定起了。”


        拎着新鲜精肉块回来的孙权看着床上安详沉稳的一团,脾气都没处发。


        “伯言,醒醒,醒醒。”他伸手拍他脸。


        “……嗯。”陆逊埋着头轻哼一声,短发在被子里硬是给揉乱出艺术感,阖着眼想咬孙权的手指却只捉了个空,又迷迷糊糊低喃几声终是掀了被子起床。




        穿衣洗漱整个过程陆逊都在神志不清中度过,一半真困一半刚好赖着好使唤孙权。一边他双眼不聚焦地刷牙,一边孙权无奈地给他扣着衬衣的扣子又拿过来套头毛衣。


        陆逊放下杯子空出手来抱他,“好乖啊孙仲谋。”




        晃晃悠悠打开冰箱冷柜的门,陆逊蹲在地上眼神迷茫地对着里边的面粉袋发了好久的懵,没一头栽到地上已经很可以夸他了。


        孙权靠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捏了捏脸颊扣着后脑就是一个深吻,唇舌相缠得躁人。


        ——总算把这家伙给彻底弄清醒了。




        早餐倒是很简单,肉松蛋饼加热牛奶,陆逊嘴边带着一圈奶沫朝孙权笑,心情因清淡温暖的一顿早餐而开始欢悦起来。



      

        孙权抡起木杵一下下捣着碎肉,一声声击打又沉又闷,听上去颇为古旧。


        陆逊则靠在一旁专心对付粘稠蛋液,孙权仗着自己的活不需要动脑干脆就地走神,手上一边捣肉一边转头,明目张胆盯着陆逊看,看他的脸,他的唇,他的一双手,和上面细细的银环。




        木杵是他俩学生时代一起去湘西时买的,连带着一只石臼。什么石画丝笛编绳儿酒葫芦都没买,倒是整了这么个重得要命的玩意塞进孙权的行李箱里带了回来,原因是因为陆逊觉得木石纹皆流水般带着股自然气,又朴实好看(“买回来不是拿来当按摩棒的孙仲谋你给我滚下去”),那年代俩青年学生又买不起机票占不了托运的钱。


        这套纯天然的组件就这么留在了家里,到他俩决心开客栈的时候,巧了。


        至于灵木与顽石前盟不前盟的暗喻,且随他去吧。




        馅料的配方内容占了一溜七八个瓷碗,圆圆润润挤在一起,水青绯红嫩黄粉白这么一排愣是让人觉得这对小情侣现下要拿食物搞艺术画。


        毕竟不是自己吃,量大,他们厨房拿来搅拌内馅儿的的筷子足足有平常饭筷的两倍长,陆逊抽了张纸往孙权汗津津的额头上一拍就抽过了筷子自行搅拌起来,谁知道孙权胡乱擦了擦汗将纸团掷进了垃圾桶后直接凑上来握上了他的手。


        陆逊顿了一下也就随他了,现在刚开春风还微微有点凉,活体暖手宝不要白不要。


        食材被搅到一起后香味被碰撞出来,尽管还带着生食的腥与涩,但就这清香伴着对成品的期待憧憬已经足够撩人。




        

        白胖的面团由于体积过大还没发好,陆逊转头上了楼又看书去,孙权拿着桌上的计时蛋估算着定了个时,也上楼去黏着他小男朋友了。


        陆逊在专注作释,摊着线装一本《典艺论》,一本《嵇中散集》,台灯下三四瓶坛水。糯米灰毛衣,坛水的染卡书签,莫兰迪色调的笔记本和竹林此去一歌罢的逍遥人。孙权挨着他坐下,一手勾过陆逊的腰一手点着《纪念碑谷》界面上的小机关,对他陆伯言的一副看起来的文青样感到一阵满意。


        满意于“他只是优秀到平平淡淡看个书都与你们费尽心思摆拍出来的模样一个样”。


        还有“你们想象不到的他的背后一面只有我见,只有,我”。


        比如陪我下厨房,嘻嘻。




        孙权靠着陆逊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


        我不那么喜欢嵇中散,或者他的阮兄。他闭着眼睛伸出五指来向着空气比划。


        好啦别生气,不是说他不好,或许我们真的都有那么一段岁月觉得这简直是最迷人的生活,轻狂放浪,云端绝对的自由。但后来想想,再向往那个年代也已经过去了,成为掩埋于丘墟的传奇。及时行乐说的是对的。什么啊,我才不要吃生石灰呢。


        他握住陆逊一只手。伯言做的饭好吃。


        陆逊抬起另一只手捏一下他耳朵,可你也曾效穷途之哭。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这句话已经被提及过很多很多次,倒成了某种奇妙而和谐的调情方式。孙权将陆逊的手拉到唇边亲一口,笑纳了一记带水眼刀后顺手环了一把对方的腰:“中午吃什么?”


        多么有效的必杀啊,陆逊无不懊恼地想。他一次又一次栽孙权手上,这都怕是很大一个原因。


        “水笋肉片、金沙玉米、熘龙利鱼块……还要一盅山药肉茸。”


         “吃的完吗你,”孙权拉人起来,不忘伸手刮了一下陆逊俊秀的鼻梁,“还是说你想要吃完以后我帮你消食?”




        这辈子孙权给他做的第一顿饭是蛋炒饭,陆逊从来不知道蛋炒饭的蛋液可以被均匀细心裹满每一颗米粒,整碗饭都泛着金澄澄的油光。那顿饭下肚后他在孙策“我早就知道”的眼光中成了孙权的再一世男朋友。




        嘴上说说孙权还是照陆氏菜单乖乖做了,好在隔水蒸锅有份量刚好的小蒸盅,孙权一边将山药捣成极细软的茸末一边不无担心地想他和陆逊要是哪天去东北可该怎么办。


        水笋在刘备跟诸葛亮那是不放辣不能入口的,到了孙权这就清爽脆嫩得不像话,配上肥瘦正好的回锅肉片简直不能更下饭。陆逊一筷子一筷子全部冲着水笋去,孙权倒也乐得拣肉片吃。


        吃龙利鱼块让人有种铺张浪费的幸福,谁叫这小可爱一口下去不见一根刺,全是大块大块鲜软带弹的鱼肉,一点点连带着的鱼皮微焦,勾芡后浓香的汁全裹在肉块上,一咬鲜味就四散开充盈唇齿。


        山药糯滑,和肉茸搭在一起盛在小小的瓷盅里,暖融融的一勺抿入口中,一直到下了肚都是柔和的暖意。陆逊捧着碗嘴角压都压不住,孙权就坐在对面无声端详着他吃这一顿后鼻尖上渗出来的细小汗珠。


        唯一可惜的是孙仲谋的消食计划失败了,陆逊就算吃得超级满意也只是乖顺给他亲了几口,被他硬拐到床上后黏在一起闹了会,就强行关灯拉窗帘盖被纯睡觉了。




        

        下午起来面团已经发好,一人一根擀面杖一只刻着老虎一只刻着鹿,这么些年了动作也都熟练了,几下就能擀好面皮抄起拌好的馅儿捏封口。


        孙权包着包着就要开始弄花样,这也就算了关键在于这些个新花样外观完全不OK,弄得陆逊停下手中的活计握着擀面杖就瞪他:“别玩了。”


        孙权丝毫不以为意,手肘轻轻撞一下陆逊:“我下次跟APP学学,给你包个花形的。你要玫瑰不?”


        “别了吧,”陆逊耸耸肩膀,倒是给他逗出了笑意,午后阳光穿越纱帘抵达他勾起的嘴角,看上去格外好看,“那都卖不出去了,怎么办啊?”




        第一批汤包被送进了蒸笼,孙权靠在椅子上犯春困,陆逊点开手机听歌。


        Pisces Dream.


        他们在巴黎的小公寓里为当天晚上的菜单发愁的时候,房间里的蒸朋风音响就在一遍遍放着Daivd Bowie和他爆裂迸射的金曲。


        说来他们想要将汤包选为一天的特供也真不是没有原因的,那次他们攒了出游史上最多的一次预算,出去胡吃海喝,只有陆逊还会记得揩一揩嘴提醒,仲谋你正在吃西餐,优雅点。


        但中国人就是要走出去才会发现文青游记里梦幻般的风情都是骗人的,黑松露和蜗牛这等非凡珍馐他俩都吃不惯,通心粉孙权嫌酸,而陆逊觉得鹅肝大虾太肥,最终两人点了整整一周的奶油焗饭,拌青豆拌虾仁拌蘑菇,吃到死亡。


        浪漫啊,普罗旺斯的紫色花海云蒸霞蔚,戛纳的温柔波浪让人只想直挺挺倒下溺死在永恒澈蓝里,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孙权在凡尔赛宫茂密庞大的绿植迷宫里饿到脚步都虚浮。


        一回到巴黎冲进家乐福,几大碗泡面摞着抱回公寓式宾馆,拆开来分明吃到陌生的咖喱味儿。


        白天蜂蜜一般粘稠温暖的阳光到了晚上饭点消失得一干二净,法兰西的晚风不太冷,但带着海洋的湿气,更是催得人从胃肠开始思乡。


        飞机到国内是清晨,天边刚爬起一线蒙蒙亮光。哈欠连天的孙策开着车来机场接他们俩,副驾的周瑜一扬手,孙权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塑料袋。


        “楼下的汤包,这个点就他家开门。”


        刚刚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小情侣对视一眼,人手一南京灌汤包,一口下去简直热泪盈眶地见遍了野鹤青山烟火凡尘黄泉碧落前世今生。




        等到孙权真的快要陷进午后悄软的甜盹儿的时候,计时蛋终于是响了。


        旁边恋人掀了掀眼皮歪着头不得动,满脸都写着老大一个“懒”字。陆逊起身去揭五层蒸笼的竹篾,抽过一旁长筷夹起一个,决定不顾烫口也要抢在孙权前面吃掉这只头包。


        烫是真的烫,薄薄一层面皮破开后鲜甜的汤汁猛地溅在舌尖一阵小小的刺痛,陆逊瑟缩一下接着咬,笋丁脆爽,精肉泥裹着虾肉又丰软又弹牙,连肉馅里都充盈着汪汪的汁水,热腾腾的满是恨不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嫩滑。


        孙权撑着头,就这么看着雾气尽数朦胧了陆逊的面庞,连他深爱的眉眼都模糊不清,只听到那人用如一只猫儿尝了鲜后一般愉悦的声音含笑问他:“味道挺好,你尝尝看?”




        一时鬼迷心窍要不是因为这个点要来不及供应了说不定孙权就要强行来一发厨房。




        一时间风云无动,晚霞的晖光一点一点漫上餐桌,亮丽的色彩直蔓延到孙权指尖,光影与柔板、恋人笑颜相逢。




        “其实我们可以搞生煎,”孙权搂着陆逊肩膀拎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但是锅是不是不够大啊。”


        “其实是够的,唔……”陆逊歪着头思索,“但是孙仲谋我必须把你这个想法扼杀在萌芽期,不然你接下来就会想要烤包子炸包子甚至煮汤喝。”


        “挺好的。”贴着头顶突然传来贼兮兮的一声。


        “这是厨间,这是生煎,”他突然一笑勾起陆逊下巴,“这是我的心尖尖。”


        “……”  




        包子到底是包多了,最终变成了他们两个的晚饭还有余,享受完一整餐甜蜜的任务后孙权被指使去洗碗了,陆逊盯着桌面想要不要给这家伙做点抹茶思慕雪。


        最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孙权捧着思乐冰的泡泡杯拿吸管喝奶霜。说实话单喝奶霜真的是谜之幸福,但显然陆逊为了控制这人的挺重硬是没再往抹茶里加糖。


        “上次你给香香做的那个……奶茶?还是什么乳糖布雷,就很甜嘛……伯言下次做那个好不好?”孙权仗着长手长脚的优势把陆逊整个人揽在怀里,手指擦过毛衣翘起的边触碰到内里敏感肌肤带起一阵微小火苗。


        陆逊板起脸:“会胖。”


        想了想又加上了句:“胖了你还想在我上面?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孙权也不恼,笑嘻嘻亲一口陆逊发红的耳朵尖:“没得吃就算了。”


        反正有够甜的,不是吗?


永生酒



      “你要跟我谈恋爱吗?我会为你酿造永生酒噢。”曹丕跟刚认识不到三小时的司马如是讲。


       永生?什么玩意。


       司马对于真爱着实是向来不信的。司马自诩眼冷心更冷,冷到寒鸦不愿落脚。风云倥偬人世间纷乱成个什么鬼样,真爱什么还真不如所谓永生来的可信。


       拿一辈子品尝爱恋浓烈甜蜜的资格换望不到尽头的寿命,是老子赚。


       所以他答应了曹丕。




       待到司马在曹丕臂弯里度过了许许多多个日子,也闭目与对方接吻以及趴对方身上打游戏以及搂搂抱抱滚上床许许多多次以后,他发现曹丕居然真没骗他。


       曹丕是个神。


       现代都市里失落的神袛,神职靠血脉流传,拥有不了各类奇幻法术,唯一唯一的称得上的便是酿酒。据说将想要实现的各种狗屁不狗屁的愿望写作诗文,对着向阳的葡萄藤深情念上七日,结出的葡萄酿酒后喝下,好,妙,大事皆成。


       那杯酒被递上来时色泽浓丽得像少女的鲜血,简直不是贵腐酒该有的艳色,哪怕是曹丕这个半职调酒师调改过。瑰丽到莫名可疑。但司马毫不犹豫便喝了,最后一滴酒液下肚后他舔舔唇角,仰起头扯开领带跟衬衣的扣子向曹丕索吻。




       大哥气得摔琉璃砚,这骗骗小姑娘都不够的鬼话你他妈司马仲达居然信了?


       司马抖一抖烟灰,我信。


       等你老到身形佝偻白发满头连饭都要保姆喂,你就知道他是个骗子。


       他是神,我信他。




       其实骗不骗很无所谓,反正曹丕酿的酒好喝,活儿又挺好,还有钱,于是司马还是决定和这个狗男友过活下去。




       他们烫头,买糖画,压马路,仿佛时光是可以摞成一沓攥手里抽得啪啪响——或者干脆是张总裁黑卡。涂画满脸油彩加Beatles风皮衣勾肩搭背晃荡在美术馆门口跟游客说我们是时代展流动藏品,跑去主题公园一个坐蒸朋风飞行器一个抢了魔法师的行头在小朋友们的面前上演一场魔幻与科技的虐恋,把超市里每一种牌子每一种口味的冰激凌各整盒回来拌成死亡巨无霸冰激凌王,塞冰箱里能吃一个酷夏。


       谁叫他们是——时间酷刑下的越狱犯呢!




       曹丕却很意外或者说干脆没料到过地嗝屁得早。


       到了年近不惑的时候,前一晚还掐着他的屁股干得可起劲的人突然就倒下了,他没咳血没昏厥没掉成秃头,但司马就是感觉到他活不长了。


       曹丕躺被子里抬手一摸他脸,跟十多年前一样年轻而刻薄,真好看,他还是看不够。


       喂,宝贝。他轻声说。别太难过,你知道古中国哲学家说过天命有常。


       难过屁。司马垂眼握住他的手。我和你就是最纯粹不过的交易关系了,拿我的年轻肉体,换我的命。




       可是神也是会死的吗?




       更加意外的简直像整间生门一样沉重的事是司马他,真,的,不,会,变,老。


       银河铁道坍塌下来,他被潮汐流放。


       一眼三秋,每一季北雁迁徙他都不会增添一道皱纹或一根白发,因此他不得不带着那张岁月静止的脸皮每隔一段时间便改变身份搬去另一个地方居住,季风流窜过大江南北。身边的人都走,先是父母,然后是骂他的朗哥,接着是他七个弟弟……所有,所有人。寿多则辱,齐山依旧俯寒流。没个正形倚在时间激流的奇点上硬是岿然不动的司马抽烟越来越狠,活久了面色倒更刻薄,唇角弧度风风凉凉,说每句话都像是“我看你离死不远”。


       只有他自己走不到那个终点。




       他在雷克雅未克的“神女裙摆”下看见有个人身形酷似曹丕正举起盛满红酒的玻璃樽,一个愣神看见转过来的蓝色眼睛。




       很久很久以后他回洛阳,那个被铁路网遗弃于残旧时代的城市。他遇见曹芳,那个自称是曹丕孙子的人。


       尽管司马不知道曹丕跟他厮混这么些年什么时候有了个儿子又有了孙子。


       曹芳是个好孩子,又是一个尽职的优秀神袛。他给司马讲了酒神的章则和时光的废墟。


       神若爱上你,你便会在饮下酒后于瞬息之间看遍此后人生才觉黄粱未熟。


       神若不爱你,你便自此拥有长而无尽的无他生命。


       他写的诗,句句是你长命百岁,不是白头偕老。




       司马想这不难理解,他向着曹芳一颔首。哦,他不爱我。




       司马醒来,头疼欲裂,全身酸到不想动弹。


       他扭扭颈子,身上衬衫酒迹斑驳得跟什么事故现场似的。


       背后伸开一双手,搭在司马的腰上就往自己怀里揽。


       他抬眼一觑,曹丕,半长黑发,泛青胡茬,二十来岁的好光景。


       他司马懿最盛不过的好光景。




       满心浸在说不明白也懒得说明白不如干一炮来得实在的泡沫海洋里,司马跟曹丕愉快完成一场灵与肉的双双契合,亲亲啃啃起来见血的那种。完事后他窝在曹丕怀里捻着对方头发丝玩。


       垂眼开口,不经意到刻意。


       哎,以前你说的永生酒,什么回事啊曹二?


       曹丕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明晃晃镶着“不对劲”仨大字的精光来,一把扣着司马肩膀翻身坐起来。


       硕大东西抵在司马有点肿的口唇边,曹丕撇出虎牙笑,欠扁温柔。
“永生酒,尝尝?”




丕司马/童话症


二.

       曹丕开始顺顺当当没规律地往他这跑。从那句可惜起就注定了司马懿职业生涯的一次耻辱败绩。前所未有,前所未有。

       关于曹丕的心理咨询进行得十分不顺,说应激吧也不是,补偿心理吧也不是。体谅体谅从未有过少女心的司马仲达吧,他的脑子里就没有过什么骑白马佩长剑的王子的影子。

       他撑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苦苦思索,司马懿就这么无礼,谁叫他无论有没有资本都乐于拽成这个逼样,装逼makes me happy.丝毫不管对面的曹少爷是否感到局促或者该何去何从。


       他以为自己能制一制曹丕,但实际上呢曹丕简直是上天派下来克他的,连司马懿特意布置的能稳定人情绪的环境和熏香都对这个傻逼臆想症患者丝毫不起作用,明明是正常的问询他却好几次快要开始对着曹丕骂人。曹丕又根本不可能跟他吵,不然直接给你耷拉下脑袋委屈得跟什么似的,连带着他低马尾垂着的弧度都蔫巴,眼底灰蒙蒙地像要下雨,搞得司马懿再也不敢放狠话。

       真是太鸡儿使人没法。司马懿想。


       我好像在哄小孩,妈耶。


       但谁叫司马懿一直走着条别开生面戾气横生的心理咨询道路,这种事真得软硬兼着来。

       摸熟了曹丕性子的司马懿开始尝试着给他读童话,从白雪公主灰姑娘一路拐到尼尔斯骑鹅旅行,不知道这人梦里有没有公主从高塔上放下长发。华丽晦暗的章节从他口中滚落出来,曹丕敛了眉眼手指按在办公桌上弹空气钢琴。

       终于有一天他讲睡美人,曹丕隔着桌子看着他,眼前充斥着荆棘蔓生的衰败古堡,静卧如同绝美尸体的女人,夜莺接着苍老的歌谣唱,月色泼一地,静默如蜡像的冰冷盛宴。

        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那是死城。司马懿故意压低了声音。

        跟你跟着满城的空枪一起度过岁岁年年外边丧尸围城一般,每天与死神的影子相亲相爱。

        王子会来吗?会。

        还会看到此前一个又一个的先来者又名失败者,他们尸体倒一地,头颅卡在荆棘丛中,双眼瞪着还张望着城堡房间里睡颜甜美的可人儿哩。

        王子甲掉头走了,王子乙成为了尸体堆的一员。王子丙与王子丁开始了无限有周期循环。

        这就是童话,还没有醒来吗,我的王子。


        曹丕脸色都白了,快活的空气钢琴戛然而止,随手捡起司马桌子上薄薄一本《疯癫与文明》就挡在胸前,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偷偷从后面瞟他,仿佛怕司马懿也是个荆棘怪现在就要咬他吸干他的血。

        司马懿还是颇有成就感的看着曹丕吓成这样,接下来的步骤得软一软哄一哄,最猛的那剂料他已经下完了。

        他愣是没料到这位忧郁贵公子居然抽抽嗒嗒地哭了。


        司马懿彻底认输了,早知道这样他……他……

        抽了几张纸递给曹丕后他跟见鬼似的长叹口气,一左一右解开袖扣脱下白大褂,随手搭在桌上。

        战战兢兢还在抽泣的曹丕王子脸一红:“你你你干什么……我不接受肉偿啊虽说你一定要这样的话……”

        呸,什么死孩子。

        “抱歉,是我过激了。晚饭我请你吧。”司马懿从椅背后面拖出成为靠枕后效果还不错的公文包。

        曹丕眼底的惊慌一瞬间消敛得无影无踪:“好呀。我们走吧。”他站起身来,抢过司马懿的包就拎着了,燕尾服的下摆能直直垂过膝盖。


        黑心司马懿带路去了一家他天天路过瞅着却始终心疼自己钱袋不舍得进去花的店,反正到时候悄咪咪从曹丕诊疗费里扣,太棒了。

        这么一来司马懿倒是见识到了曹丕对女士的殷勤,三两句把侍应小姐哄得心花怒放,还悄悄递给了他们桌一盘消费满快两百刀才赠送的甜点。

        什么王子,我看就是封建社会花花公子。    

        司马懿在心里狠狠吐槽着,手底下锯T形骨的动作那叫一个血腥暴力,刚刚对曹丕的一点愧疚和同情全给他当醒酒点心吃了。

        “哎,哎,你太不优雅了。”曹丕站起身来就要帮他切。

        司马懿轻巧抬手,叉子挡住他伸过来的刀,刀刃恰好抵在银叉的齿根,发出脆响一声。

        “我自己来。”他一垂眼,琉璃灯的暗光从他肩头发丝上滚下来。


        司马懿真的从没见过有人把马卡龙切成四块一小口一小口跟做戏一样讲着礼节往嘴里送,更没见过嫌翻糖花褶与大理石纹搭在一起破坏彼此精致美感就推去一边不肯多赏一眼的。

        我的天鸭。


        他跟曹丕吃了这么一顿饭,也观察了曹丕这么一顿饭,七七八八差不多能和曹丕的自述对应上。

        只是一想到将来一段时间还得要应付这个家伙,司马懿就头疼。

        打理好自己从洗手间里出来发现曹丕居然已经不见了并且还留了压花的纸条告诉他自己已经结完账了后,就头疼得更厉害了。


        谁家中二王子任性成这样啊???


        他翻起那张便条看,曹丕在背面还来了一句“只可惜王子还没有找到自己心爱的公主”。

        ??你找公主关我屁事???

        [未完]

蝶齿


整栋楼怕是不剩一个活人,曹丕搂着司马倒在真皮沙发上,司马小声“嘶”一声,严重怀疑着他肋下那撕裂伤又要给这曹二绷开。

曹丕放轻点动作,宝贝你怎么样?

Oh, I am fine. Fuck you.

司马衬衫都被扯稀烂,一身血淅淅沥沥往曹丕怀里一窝,靴跟猛地敲在地板上。

曹丕剥开他衣料,一低头吻上他肩头仿佛带毒的蝶形,以前他们搞在一起时曹丕还曾经瞅着这黑曜蝶嘎嘎大笑,这是什么大扑棱蛾子。接着顺理成章地翻滚到一起去,司马给他舔胯,两人在床上妖精打架。

现下他恶意往下顶了顶司马,裆那儿硬起来一块。司马的裤头处硬着顶回来。只不过他那是他老二,司马是微型手枪。

胸膛相撞,裤脚贴蹭着发烫,翻卷起来瞥见一圈血淋淋的皮肉。

恐怕永远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曹二现在可牛逼了,把敌方毒牙按在身下作弄得嗯嗯啊啊。

牛逼的曹丕慢悠悠吐个烟圈,天亮的时候直升机应该会被派来,红白相间的一架穿越黎明时被镶上金边的云海,缆绳,防弹背心,鸡胸肉罐头……那司马呢?

司马怎么办呢?

曹二走了,司马该怎么办呢?

他凑下去勾着司马放开了亲,舔他齿根咬他嘴角,唾液淌过指环,舌头像在啤酒节上跳暴力探戈。司马这人哪都苦,就唇舌是辣的。

司马张着腿起起伏伏,勾一把曹丕的胡茬,哑着嗓音低低地笑。

期间还有个没点眼力见的混乱中立想要摸上来捡点好处,曹丕抬手就给崩了,司马要没听错,扳机只响了一声。




你是我的无人区玫瑰。

玄亮/逐浪飞花

有一丢丢丢丢黑化备

       从前有座山。

       山下有条河。

       河上有艘船。

       船中有个摆渡人。

       是这样的,我们这个村呢,就是建在山沟沟里穷乡僻壤的地方,连想要到外面去一趟都只有过渡河一条路。所以各家的长辈对自家孩子从小就是殷殷教导,要乖乖听先生的话,好好念书,将来才有可能走出这大山,哪怕考不上顶一级的状元或是捞个牛逼一点的大官当,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比方说京城,多好的地方啊。平阔大地上起万丈楼,楼阁吊灯笼,灯笼映焰火。

       生长在山里,总是对外面繁荣富丽的地方,有着生来的、无法抹去的向往。

       不是没有人在外边成了事业,但更多的是从来就没有走出去的,有在半路的,还有走出去后灰溜溜又回来的。

       不过,这个人是一个例外。

        

       他叫诸葛亮,村南头诸葛木匠的独苗苗。要说这诸葛亮也真是少年英才,不仅把他爸的手艺发扬光大还独创了好几种新式样的农具武器,而且二十一岁就考中了秀才——当然,是村里人自个给他封的。

      诸葛亮中秀才后的第二年,就收拾行囊跟他爹讲他要去京城,不考得进士绝不回乡。

       这在村里算是件大事。毕竟中进士不只是光宗耀祖,更是全村人来之不易的荣耀。

       于是打点了几样衣物书具后,诸葛秀才踏上了去往茫茫大山外的路途。

       出山就要过渡河。那只盖着粗蓬草的木船掩在一大片苍苍翠翠的竹枝间,诸葛亮险些以为这破船已经废弃,所以当木舱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的时候诸葛亮还吓了一跳。

       掀了布帘出来的是个男人,年纪看着不过而立之年,却满身满眼风尘意味。他的那双眼睛像沉淀了岁时的海,太多的沧桑是诸葛亮未曾经历过的

       “请问,您是在这里摆渡的人吗?”诸葛亮行了个礼。

       “哦,我是,我当然是,”男人扶了扶头上竹制的斗笠,“你去山外边?”

       不然我还要过河去哪。诸葛亮腹诽道。

       但他只是微笑了起来:“可否载我过河?这船费、食宿,该给的我不会少。”言下之意,那讹的一部分,是别想从他这里要到了。

       男人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挑了下眉,将嘴往舱内一努。

       “多谢了。鄙人姓诸葛,单名亮,字孔明。”

       “我叫刘备,喊我玄德就行。”

       刘备解了拴在船头木桩上的麻绳,长长竹竿往水下一捅,便摇着木舟摆摆晃晃离了岸,划出一点白色的浪花。

       接着一整天刘备都呆在窗外没进来过,诸葛亮倒乐得清静,自个倚在角落背书写字,偶尔闭目养会儿神。他支船功夫倒是熟练,不晃不晕的,诸葛亮饿了便从行囊里掏出面饼嚼嚼,捣鼓捣鼓他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些个碎木头,不知不觉间都到了日暮时分。

       斜斜搭着斗笠的摆渡人掀开帘帐进来的时候诸葛亮还沉浸在几块小木片的世界里,看到人进来下意识地抄过一册书简往桌上一遮,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课堂上躲先生躲惯了罢。

       刘备看着他好笑,连带着肩膀都抖了抖,诸葛亮这才发现他肩上多了只褚红色的雀仔,小小胖胖,正扑棱着翅膀。

       “何……何事?”

       刘备向舱外指了指:“天黑了,开饭。”接着又想起什么笑话了句:“诸葛先生这是读书读入了神,还是做木活儿入了迷呢?”

       诸葛亮面上挂不住,干脆瞪了他一眼。

       他跟着刘备出去,见远山夕阳半垂,船尾刘备已煮起了一锅的鱼汤,滚滚热气从锅盖上的小孔里腾出来,又暖又香,在略凉的傍晚显得莫名令人感动。

       刘备摘下斗笠盛了两碗米饭,递过去一碗,搪瓷碗缺了个口,但摸上去温热的很舒服。又拎了两支竹筷给他,还湿淋淋地淌着水。

       也不说什么客气的话,诸葛亮接了过去就埋头吃起饭来。新捞的河鱼很鲜,肉绵密清甜,而且很软,带着一点点胡椒的辛。刺尤其少,诸葛亮看着刘备拿筷子扒拉几下一条鱼就只剩了骨架。他将鱼肉堆在碗里蘸了点飘着辣子的酱,抬头看见诸葛亮在看他,又举了举筷子:“你要吃吗?”

       ……吃。

       好像一段饭就拉进了两个早上还陌生着的人的距离,刘备开始拉着诸葛亮谈些有的没的的话。志向他没问,携了书卷出来不想考功名还能是干嘛。于是他们聊起了诸葛亮做的那些木活。

       “孔明先生对这些木工感兴趣?”

       诸葛亮仰起头:“我从小,是想要成为一位偃师的。”

       “不是像我父亲一样只是会做些椅子桌子门框框,是设计新式的工具与武器。”

       “像能自己飞的木鸟、不用人拉的牛马、能连续射击的弩箭……这样子。”

       “但后来也意识到这是异想天开吧……就好好开始念书了,但无事时也还是会拈来玩玩。”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才知晓原来书中也不全是些艰晦难懂的大道理,方才明白何为‘书中自有黄金屋’,那些文字句读之间,全是我未曾见过的天地啊。”

       “所以谢谢你,能送我去到外头。”

       星子缀满夜幕,刘备往船舱里的小床上垫了层细布,便唤诸葛亮去睡。自己则抱了一大团棉被就要去舱门口打地铺。

       “在下粗放惯了,平时也不曾好好安卧,只是这几天辛苦先生了。”

       诸葛亮披着袍子倚着,从圣贤书里脱出来瞟了他一眼:“别先生先生的叫,怪得很。”

       “玄德公唤我孔明便是。”

       “好吧。孔明,夜安。”

       第二日诸葛亮是被眼前陡然刺目的晨光惊醒的,眨了眨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刘备带着歉意的笑容。

       “我以为你起了……”

       “无碍。”诸葛亮说着就要往船舱外走。

       “……嗯?”

       “用早膳啊。”

       那一天二人也无事可做,因为诸葛亮嫌眼花而不想坐船上背书了,虽说刘备打心底认为这人只是懒但也不好直接拆穿不是?就允了他自个在船上瞧瞧逛逛。

       刘备那条破船能有多大,诸葛亮几分钟就把角角落落都研究遍了,点点头向刘备示个意就牵走了他的鱼竿,往船头一坐,像模像样地钓起鱼来。

       喔,钓鱼?他自是不会的。他离那个挽起裤腿和隔壁菜头下河摸鱼的年纪也过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

       刘备待在船尾听见第三十一声鱼线愤愤地抽在水面上的声音时终于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将竹篙系在船沿走了过来,笑得木船一摇一摇的。

       “笑什么笑。”诸葛亮梗着脖子。

       “没笑,真的。”自然地伸手过来,刘备跪蹲在他身后,握住他平常只是执笔拈卷的手。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许久,直到鱼线突然明显地往下一沉。

       诸葛亮下意识地就要抬手起竿,却被刘备按住了。

       “它们这是在试竿,现在起钓什么都钓不上来的,”刘备轻声跟他解释,“孔明这个样子,当然是会一无所获的。”

       “……”

       鱼线又跳了几下,然后被一股不小的力拉得向下沉去,诸葛亮手腕一抖,刘备却稳稳把住他的,小臂猛地扬起——然后诸葛亮就被鱼尾扑腾起的冰凉水花溅了一脸。

       那鱼足有尺把长,蹦哒得倒是很欢腾,丝毫没有即将被蓝发人类做成烤鱼的意识。

        一刻钟后,刘备把那条已经被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的鱼串到竹签上的时候, 诸葛亮揉了揉前额把“饿了”的想法压下去。     

        他撑着脸看着刘备慢条斯理地往鱼上涂抹酱料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以示催促。

       那鱼被刘备架到火上翻转,并且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时,诸葛亮的肚子终于没忍住叫了一声。

       ……完了,书生的脸面不要了。

        

       但值得一提的是,刘备烤鱼的手艺确实了得,诸葛亮倒拎着鱼尾翻来覆去地试图再多剃下一些肉来,简直恨不能要把鱼骨都嚼了咽下去。

       “……有你这样馋的吗?诸葛先生?”刘备一边将竹签擦洗干净一边问他。

       “住地偏塞,家里人也都是粗人,能吃得饱就不错了,哪还敢挑剔。”

       想了想又极没骨气地补上一句:“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着我将来找媳妇,姿色才艺都不打紧,就要找个会做饭的。”

       刘备都快被这人折服了,失笑揉了揉他的头:“我估摸着你这一趟回来啊,就是当红的状元郎了。别说这十里八村,就是在京城也抢手。你就只念着你的‘会做饭就成’?”

       “我能怎么办,君子远庖厨。”他倒还理直气壮得很。

       

       两个人一边用晚餐一边相互打诨,诸葛亮偶尔会与刘备争执起来,倒像是早已熟识。

       这个人是要做状元的,对吧。刘备摸了摸鼻子。

       他自己是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是在山沟沟的一间小破庙里捡到过几卷残页,他记得其中一句诗。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诸葛亮让他想起这句诗。

       既然熟起来了,诸葛亮也不好再让刘备去打地铺,但刘备那张小破床挤两个人是真的很勉强,诸葛亮迟疑许久,才抬头对刘备说,今晚我跟你换换。

       “那怎么行,”刘备按着他肩膀硬是把他按在床上坐好,“我收了你的钱,床当然是给你睡。”

       “我付的那算船费。”诸葛亮也是倔,“床是你的还是你的。”

       “孔明,先生,祖宗,”刘备干脆拿被子把诸葛亮一裹把人摁在床上,又偏头吹了烛:“门口冷,夜寒露重的,不晓得何时又会起风。我怎舍得你受这样苦。”

       诸葛亮只露出两只眼睛望着他,在被子的掩盖下脸突然一红。

       这一次诸葛亮也没能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他被船给颠醒了。走出舱门看见刘备正站在没过他双膝的水里手持弯刀割着缠在船头的水草,嘴里还咬着把小而利的刀刃,长蒿斜立一旁。

       “要帮忙吗?”

       刘备赶忙摆摆手:“你回舱里去吧,这边我来就行。”

       顿了一下又回头:“锅里有粥,趁热吃。”

       诸葛亮收拾着自己的碗筷想,他在刘备船上这几天真的被照顾得太好了,都有点不想走了。想了想,又伸手把给刘备盛好的那份放到了炉子上。

       刘备随意地擦着头发回来,接过粥望了他一眼呼噜呼噜几口便尽数下了肚,诸葛亮是看着他端碗姿势有点别扭才发现他大臂上缠着的布料透出一点血色。

       “不打紧,止住了。”刘备按住就想起身的诸葛亮。

       

       诸葛亮想世界上怎么会有活得如此乐天自成的人。

       明明刚刚因搁浅而忙碌不已还弄伤了自己的人,草草处理完伤口这会就自顾自站在船头,抱着蒿,也不去把杆,就这么自然地顺水而下,双眸映过巍巍青山。

       他甚至哼起词句模糊的船歌,唱青空白云,唱悠久时光里放牛郎与浣纱女。

       诸葛亮站在他身后,想这个人就是个隐居在山里头的逍遥神仙吧。

       他甚至想要行文,写这山野流水,风过微澜。眼下处斜苇四生,薄岚间闻见鹤鸣。他想要铺开河流作纸,沾鸟影为墨,一挥而就。

       想题字给刘备,最后落笔“致知遇”。

       到晚上他睡得较前两日早了些,刘备拗不过他最后在他床榻边打了地铺。

       结果醒来的时候就不知所措地发现自己连被子带人地压在刘备怀里。

       诸葛亮挣动了两下,刘备眯着眼睛醒过来,他赶忙拍拍衣服起身:“我有没有压着你?”

       “有点麻。”

       “啊抱……”

       “没事。”

       诸葛亮匆匆吃了早饭,拣出一件蛮新的袍子套上,将桌上的书收拾收拾塞进行囊,对着水面认认真真束了发,然后跳下船跟刘备挥手。

       刘备扶正了斗笠笑着跟他挥别,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悄悄把纸袋里的药粉倒进江流里。

       既然是欢喜,那我就该让你远走高飞,好好实现你未竟的梦想,然后为福一方。

       青灯煨芋话桑麻的空梦,我自己想想就好。

       这些事儿我都没有当眼见过,是只褚红色的小山鸡讲给我听的。那山鸡是真胖,腿又短,要不是它突然口吐人言我估计就串起来烤了。

       我严重怀疑这家伙就是它口中“刘备”养的山雀,可是一只山雀怎么会这么胖?!

       后来?后来无非是一个守着他的船与长河,一个金榜题名,得了权臣青睐,与哪家小姐喜结连理,或许还进入朝廷,为官一方。仙才懿德,福泽苍生。他是那样的人,生于盛世则待明君而佐之,生于乱世则为天下开太平。甚至可能官至丞相,鞠躬尽瘁,仁君恭臣传为一时佳话。

       哪有什么后来。

       不晓得过了多久,反正就是有一天我去山外边,下到渡口时我远远瞥见刘备的蓬舟,然后再走近……

       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是诸葛秀才!啊不,那个时候他已经是状元了。

       我是靠他那头雪蓝色的长发认出他的,他在片语里流转过太多次,导致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正倚在船头煎茶,热气雾蒙蒙的,他一袭月白的宽袍上滚了淡青的流云,好看得像个仙人。

       过了一会儿戴着斗笠的刘备掀开布帘从船篷下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要凑过去亲他,被诸葛亮不动声色地挡下。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搞上的???

       以及不知道刘备的床加宽了没有。

       辣眼睛辣眼睛,我连亲戚也顾不上走了,回家去拎了把菜刀就剁在那胖山鸡面前,它这会倒会装傻不说人话,咕咕咕啾啾啾一通,叫人也无法。

       ……妈的好想拔毛焖了。

       罢了,从此他们逐浪飞花的生活也与我再不相关,祝一句什么呢?山阔水长?秋收冬藏?

       无妨,都好。 

     [心随山河远去罢,浮俗世浪花]

     [风清月白舟一筏,何处不是家]

     [谁说须仗剑策马,我偏要闲庭看晚霞]

     [宁愿同做浪子不做豪侠]


想要可爱神仙们的评论噫呜呜噫

丕司马/童话症

一个披着悬疑外衣的沙雕爱情故事

一.

他举足涉水,逆着风向行去,空怀一身秣马厉兵的狂气,和茫茫然一颗真心。

司马懿起身解开两只勾在一起的流苏环扣,拉开他咨询室北欧风棉麻质地的窗帘,偏了偏头回身问道:“亮敞些可以吧?”

曹丕想着这心理医师的布置风格跟他本人一样性冷淡,扯开嘴角笑了笑,弧度里勾起半分忧郁:“可以。”

于是他们坐下来,司马懿双手交叠看着桌子对面的人。

“曹丕先生。”

这一次曹丕第一次听到他叫他的名字。


眼前的这个人,有着古怪的臆想症。

“我常认为自己是个王子。”西装革履的曹丕如是说。

中二病。

司马懿是个常常对这份工作和从事这份工作的自己嗤之以鼻的人,说实在话他从业这么多年来,听到对方病症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跳出来不屑的毛病还是没改掉。好在这么个混蛋还是有职业操守的,他会将眼神放柔,压低嗓音安慰你,从容又耐心地听你以任何语气继续讲述,双眼眨眨还带点深不见底的诱人神色。好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要是哪天想,他就把自己的衬衫纽扣解到第三颗去做牛郎。

所以司马懿撑起他温文尔雅的皮囊,重新将对面的人打量了一遍。

从曹丕的穿着和气度来看,是个贵公子不错,还带着点捉摸不透,去美帝院校进修估计能钓一把洋妞回来的那种。

该怎么描述这个人,司马懿脑子里那只羽毛笔进行着潦潦速写。


毫无疑问曹丕是个精英分子,有那么点儿纨绔本色,司马懿知道他会讲究他从来不care的醒酒,或者将西餐小桌布随意翻折成玫瑰花的技巧。

但他又带着微妙的忧郁和冷眼旁观,和一点狡黠一起糅合成一种特定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了想,问,你有弟弟妹妹吗?

曹丕笑了,有弟弟,是个天才。

如果曹丕臆想自己是个落难的王子,那么司马懿现在已经可以愉快地宣布找到病因了,可惜,可惜。


啊,可以了吗,开始录音了是吗,那我就开始了。

我叫曹丕,字子桓,二十六岁,目前单身。

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呢?好几年了,具体我记不太清了。但是就是从某个时候开始,我觉得自己是个王子,就是那种以“很久很久以前……”开头的童话里的王子。

我们家情况是算比较好的吧,但是父母从小要比较偏爱弟弟一点,哦对了,他叫阿植。

阿植和我都是……嗯算什么呢?就是那种一只脚踏在经政领域另一只脚踏在文学圈子里的人,但是他是没有我这样的情况,至少是不用像我这样一定要来找您解决问题。


现在的我,看谁都像是来自童话世界。比方说魔药店老板或者牧鹅姑娘。

有这种感觉以后,倒是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什么的,平常看别人也都是和以前一样的眼光,别人看我也没有改变,只是会感觉到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仿佛我的灵魂是一下子掉进这个世界里来的。

像B612的小王子掉到地球上来一样。这个比喻是我自个写的,我喜欢。


我知道自己写作,脑子里有点稀奇鬼怪的想法很正常,但是“我是个王子”这个念头已经盘桓了很久不去,比方说我开始对自己的一些行为变得刻板,就仿佛我活在那种古典欧洲礼仪森严的时代,不老老实实循规蹈矩就会被我的国王老爹按皇家规章处罚或者被丢去和骑士长对决?

很多人觉得我举止比较乖啦,放他的狗屁吧我恨不得冲上去在他面前揉一把小姐屁股举起生啤扯着嗓子喊cheers,只不过这种事我干不出来,就是主观上的懒。所以想想就好,想想就好。


我的鉴赏能力,呃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的提高,并且我相信这并不来自我受的教育,而是来自灵格深处的一点像觉醒那样的悸动。


司马先生,您能理解吗?


除此之外就是,我雕琢词语更古典了,还更想作诗。比苏来曼大帝更意识流,那些个抒情诗里什么玫瑰什么百合,不如稠李,毕竟那是北国新生的春天,同灰雀的绒羽一般温暖。

不是我受自己的作品影响才变成这样,反而是我的变化开始影响我的文章。
我活得像个偏执的童话。


不过司马先生,你猜猜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我要说这一念头甚至会影响我和女士小姐们在一起时的举动!

可能我更绅士或者说什么别的了,总之我常常在她们面前展示点趣味把戏比如我会把宝石耳环藏在粉红香槟的心形冰块里或者还有用刺绣手帕变出洒金粉的羽毛书签什么的……哎哎哎司马先生你别这么看我啊,我真的只是讨女人喜欢而已。

不是,被女性包围不是一种坏事,但她们与我还是隔着那层薄膜的,和我跟其他任何普通人隔着的没有什么两样。


我更优秀了吗?所有人都喜欢我,他们认为我高贵、英俊而富有,但真实的我潦倒、往死里作且一无所有。

我和他们、她们、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不想这样。

我不属于这里,我好想像个病娇一样拿流血的代价把世界变成我认可的那样喔,可我做不到嘛。


啪嗒。司马懿按下了终止键。

曹丕先生,他说。那么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您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好记录一下下一次的预约,然后看给您安排怎样的治疗手段。这需要时间,但我们可以慢慢来。

司马先生您是嫌我话太多了吗?

是是是,但不是针对你,我看谁都烦。

现实中司马懿抛给他一个颇为无辜的眼神,整了整自己白大褂的衣领。天知道他多想直接跟曹丕说你这个傻逼就是书看得多了脑子里文章没有破事一堆,可他不能这样。肚子不能苦着,工作不能丢。

妈蛋。

送走曹丕司马懿拈起耳机线,简直想要掰断录音笔。


他曾经浏览过一些所谓“童话原作”的文字,那些章节里充满明晃晃的血、暴力、原罪与已经不满足于暗示的性暗示。

他也读过关于童话偏执狂的事例,那涉及到犯罪,尽管案情血腥惊悚完全是B级片的优秀素材,但落在他眼里,中二病犯了,如是而已。

而如果是曹丕的话……先把他的问题当真的话,那他脑内的世界至少还正常,不会莫得救。嗯。

那个世界观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司马懿得承认,它灰郁,但温暖。

      [未完]

        车灯在同一秒里打起来,发动机轰鸣。
        几乎称得上全副武装的二人先后驶进冰凉闪亮的圆形铁笼,在护镜下对视一秒,抿着唇笑将起来。
        爆裂乐声炸开,纵横的光束在舞台中央泼成迷离幻影,刘备率先打足马力,诸葛亮跟在他身后默数一秒,也径直向上跟了上去。
        两道风驰电掣的流光快成残影,默契如他们把俩光电摩托几乎开成了闪影霹雳车,在明显狭小的球体里堪堪擦上又优雅地错开,像蝶翅上下翻飞出亮闪闪的鳞粉。
        被故意设计好的轮胎打滑,彼时诸葛亮正180º倒转处于铁笼最顶端而刘备在他正下方,刹那铁皮上擦出火花,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光,诸葛亮甚至带了点表演意味地往后一仰,松开车把向下坠去。
        刘备单手把着摩托,另一只手稳稳地将爱人接在怀里,看着诸葛亮抬头眼睛亮闪闪望着他,隔着头盔偷不到香——这是他对这个节目最不满的地方,任那辆经过郭嘉改造筋骨顽强好似诺基亚的摩托落下砸在了底部。
        尖叫与起哄声炸裂开来,诸葛亮熟练地将自己背带的安全扣系在了刘备的防护服上,然后揽着对方脖子从容地卧在了刘备怀里。
        黑暗里一道荧光紧紧地追着另一道划出急速星轨,在无边暗色中,起白日焰火。
        谢幕的时候诸葛亮再一次摘下头盔往沸腾的观众席上抛,刘备默默地也再次照做,顺带伸手从后面去捏诸葛亮的腰,内心咬牙念叨着今天真得好好教训这败家祖宗。

盛装舞步

  

        司马把长发拢成一束,低低地束在脑后,发绳还是早上起来时迷迷糊糊从曹丕桌上抓的弹壳手链。
        白裤铆钉靴,鞋头的金属装饰擦得锃亮,礼服披风拿暗扣钉在衬衣上凹出个骚包中不能失风度的造型,长腿一跨一蹬,今天的司马也是能闯上娱乐板块的国家级运动员。
        他跃过障碍栏就像跃过第十四行诗,下落时马蹄偏偏踏在曹丕心坎上。
        以上是今天的曹二日记摘选。
        天哪,曹丕想。天哪。
        场外眼里冒星星的姑娘恨不得挤开里三层外三层的摄影冲到护栏边大喊懿哥哥我喜欢你,曹丕却记得以前他和司马玩跑马街机时对方身上波子汽水的味道。
        司马今天难得规规矩矩地在走世锦赛的流程练障碍,优优雅雅地跟倒骑毛驴儿似的踱过去,实际速度却是来不及计数的快,跟风溜过去一样,下个抬眼他就在赛场另一头了。
        曹丕爱司马练盛装舞步,曹丕爱盛装舞步时的司马。单纯爱这个名字,想寂寞到盛极的狂欢,冷璨的光,撒泼的情,汹涌的假面与肉欲里接吻的他与司马。
        今儿司马勤,一直遛弯遛到了落日熔金,曹二等得难耐给他拨蓝牙电话——电话的另一端是司马右耳上那只骚包的单边红宝耳钉,那些个安保愣是查不出来。
        他说宝贝啊,我等你一个下午了哎,再晚得去金拱门了。你啥时候结束啊?
        司马故作轻佻来个口哨,讲话时双唇几乎没动,伏低身子眯起眼睛。别急,晚上回去就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