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流觞伤

谁来打断我这只摸断章的手

【玄亮清明节企划】现代AU-贝加尔湖畔

                       【贝加尔湖畔】

        刘备突然提出来要去玩一趟自驾游,诸葛亮沉思了会也同意了。

        两人并肩站在家里书房的世界地图前瞅了又瞅,不知道是谁瞟到了俄罗斯。

        ——去贝加尔湖呗?

        ——行。

        ——可我不会俄语。

        ——……我会。

        两人都是说走就走的性子,还默契得出奇,订好机票后就不约而同地挑了好几天加班,又自己给自己扣了年假,三天的清明小长假硬生生给他们拉到了十九天。

        机场有给航空公司贵宾提供的免费停车服务,刘备去停他们那辆比亚迪的“汉”系列,诸葛亮则十分利落地办理登机牌、行李托运,分工倒是明确又熟练。以前公司安排他们俩出差的时候就是如此分着行动。

        “不睡吗?”刘备向空乘要了毛毯,柔软的针织毯和他的长发一个颜色。

        戴好了耳机的诸葛亮含着薄荷糖向他摇摇头。

        刘备也不劝他了,把两人座椅之间的扶手隔挡拉上去,头一歪就盖着毯子睡在了诸葛亮腿上,还自以为无人察觉地蹭了两下。

        诸葛亮扭头不再看他,蓝眸去专注眺望窗外一片辽阔旷远的天地,凝眸注视着机翼尾端闪烁的一星绿光,右手却轻轻搭在刘备脸颊旁小动作挠了挠他的发鬓。

        撑着头翻着Lonely Planet,诸葛亮打了个哈欠,摸出ipot调了首欢悦一点的歌,摊开笔记本记攻略,几个小时的云上旅程在轻缓的音乐中也很快就过去。

        下了飞机去租车公司提了他们的SUV,就直直地往目的地而去。

         四月的俄罗斯空气还偏冷,天气又是晴的,往天幕底下一站连云也看不见几朵,便越发觉得那片刚刚才飞行过的碧空遥不可及起来。冷风飕飕卷过,诸葛亮连接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刘备见状伸手按上了车窗,路还有点远,要不睡会?同时心里暗暗想,叫你刚才不睡。       

        嗯。诸葛亮发出个鼻音应了声,伸手从座椅上取下软枕,夹在自己的脑袋和玻璃车窗中间,头一歪就靠着车窗沉沉睡去。

        后视镜下挂着一只小小的套娃,车载空调输送出暖暖的气流,一味瓶装松木的冷香就分外清新。刘备脱了风衣给他盖着,不一会儿他就能听到诸葛亮安静而悠缓的呼吸声,像早春迷糊的猫咪。

        出了市区后视野明显空旷起来,道路始终笔直不见几个弯道,刘备感叹了一下地广人稀就是好,一边将车开得稳稳的,避免旁边睡熟的那家伙一头撞上玻璃窗疼醒过来。

        诸葛亮中途也有醒过来,都是唔嗯几声就又歪回去继续睡。

        终于睡到脑袋都要发昏的时候刘备伸手拍他:“还睡?到了。”

        诸葛亮揉揉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就推开车门往外走,被扑面而来的冷湿空气冻得一惊,迅速回车里套了件毛线外套。

        这里的气息是草场独有的,干净而寥远,河流蜿蜒而前,草木的香若有似无,远处的山积着雪。天幕低垂,而视野前方庞大泪珠般的澄澈湖面,更是平添一份圣洁,仿佛是人类不可轻易踏足的仙境。

        屋后是密密的白桦林——能听到有兔子在灌木间蹦过去的声音,站立着成为原野上的战士。

        那一份冷使人觉着这里又离天空极近。

        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神圣。

        可满目青青翠翠又是富于生机的,山头上胖乎乎的绵羊和面色通红的牧羊人又使这里多了烟火的味道,不再虚无缥缈,而是真切地落到了人间来。

        使得人敬畏又亲近。贝加尔湖,它像父亲。

        他们就在湖畔的客栈入了住。客栈的老板有着典型的东正族人的长相,好客而爱说大话,端了烤鱼与啤酒像从契诃夫的章节里活过来。

        老板甚至还会些汉语,向刘备开着玩笑说看他们两位的发色是不是来这边找点染发剂。刘备打了个响指说他们俩在度蜜月,诸葛亮在那位俄罗斯胖老汉拉长了的大笑中用力拧了刘备的胳膊肘一把。

        谈了会天放完行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也更加清晰地体会到北方原野的冷。天空都逼低了些,压抑而森森,是苏武看不见尽头的孤寂盼望,是针一样狠狠扎进骨头里的凉与痛,是需要一杯伏特加或者麦酒才能释怀的颤抖。

        诸葛亮回房间套了一层又一层外衣,被老板娘笑说这身子骨可不适合副极地的大草原,但好在他说俄语倒是很溜,可能是早年因着职务需要全球地飞去出差的缘故,在刘备彻底茫然的目光中与餐桌上来自世界不同角落的人熟练交谈着。褪去了西装诸葛亮仿佛也褪下了那层温润而疏离的皮囊,啤酒下肚脸涨得通红,仍举着冒着泡沫的那种像新中国建立初期的搪瓷杯朗声笑。

        那个时候总是诸葛亮满世界地跑,刘备倒是留在成都坐镇公司总部。

        ——仿佛一千八百年前的故事反转过来一样。

        出差赶飞机的前一天晚上刘备总会以飞机上有大把时间睡拉着他打上一炮,结束后两人懒懒地窝在空调被里刘备搂着他的腰跟他说自己委屈自己也想出去玩,诸葛亮给气笑了说我那哪是去玩全是谈投资签合同忙死了,后来想想又小声补上一句,你不陪我出去我也很委屈啊。

        现在季汉连海外的子公司都步上运营的正轨,他们也有了那个闲时间跑出来玩把之前流离岁月的份补上。

        也终于得以并肩来到这天涯海角的中西伯利亚平原,西风漂流以北,坐在熊熊炉火旁看窗外原野千里巨湖浅映,在四方背包客的哄笑中交换一个带着俄国啤酒味的亲吻。

       两人得以在接下来入住的一天里尝遍了之前理想中的俄罗斯大餐,除去经典的红肠、炖牛肉与黑啤酒,还有手工制的鱼子酱、俄式松饼和奶霜蛋糕。刘备悄悄把皮带的扣子往后调了一节。

        “我都有点不想继续自驾了……在这吃吃喝喝不好吗。”诸葛亮托着腮一下一下叩着木桌,果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别啊,”刘备低头在导航上看着环湖驾驶路线,一边拿着笔记本圈圈点点。

        “行吧,那明天下午走?我猜老板会很想念你,毕竟你给他的招牌烤鱼贡献了那么多生意。”

        “啊哈哈……”

        第二天两人跟老板夫妇道了别,老板娘送了他们一瓶稠李花晒干制成的香包,晒得红扑扑的脸上满溢着祝福的微笑。

        这路一赶又是好几天。

        车道笔直倒不让人觉得晕,有时无聊了才睡会,醒了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最初相识的回忆说到刘备当时求婚的滑稽排场,又从季汉科研成品的上市计划说到明天到哪个著名的观景点吃点啥。说到最后好像也没什么可继续聊的,就变成诸葛亮安静听着歌刘备继续开车,时不时看看对方。

        车窗外是丘陵起伏,看上去每一座都生得一样之间又好像并无什么相似之处,山头只微微内俯只把贝加尔湖温柔拢着,连带着一天空的流连白云。

        到了中午刘备会把车停在一户临湖而居的当地餐馆旁,或者干脆就是进民居去跟主人买点热的餐食,诸葛亮会催着他快点吃完饭然后把他赶去车里睡上一觉,自己笑着与当地牧民攀谈着,闻讯一下前路可能的天气和环境。上车后再变成诸葛亮补觉刘备开车继续往前走。

        他们遇到拎着胶靴的垂钓者,马背上英姿矫健的少年,穿着棉布长裙的牧羊姑娘,还有和他们一样自驾来到这里的许许多多人。

        路边还有戴着拼花头巾的女人牵着小孩向游客兜售丈夫猎来的野兔,刘备随意地拎了一只起来,这个季节的兔子开始换上灰色的皮毛。终于抵不住女人殷切的目光掏出了钱包,当晚那只兔子就被端上了餐桌。

        他们也与豪华长途客车擦肩而过,当时刘备正嚷嚷着他头晕了,诸葛亮无奈地提出跟他换。他们把车停在公路边,客车上的高鼻梁司机恼怒地摁了好几下喇叭然后从车屁股里喷出浓烟超过他们远去了。那一瞬间刘备和诸葛亮几乎同时在想,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开着车一整天赶路没个头呢,谁愿意这样无谓地吃苦呢?

        不,不对,怎么可以说是“吃苦”。

        他们也知道了还有一种美食叫做饿坏了后的第一餐。如果还是热的全麦面包,夹着切成片的红肠,那简直再好不过。

        当地的房车运营产业不似澳洲还没发展健全起来,一条明明极其适合开中大型车辆的路段竟然找不到几个可供住宿的营地,导致他们备用的帐篷很好的派上了用场。

        晚上刘备会给他披上冲锋衣拽着他躺在有点湿意的草地上看星星,尽管他自己对于星象与星座简直一无所知。诸葛亮看着看着嫌眼花,在刘备还絮絮叨叨跟他掰情话的声音中就一头靠在他胸前睡过去,刘备只得先把他抱去车里自己一个人把帐篷搭好了再把他抱进来。

        于是诸葛亮总是发现自己抱着刘备的手臂醒过来,嫌弃地撇撇嘴又努力放轻动作坐起身来,揉揉眼睛就去帐篷外面吹风,不知不觉就会沿着湖岸晨跑出去好远,等他折返的时候刘备已经煮好了罐头肉和面正刷着锅。

        第五天的晚上找到了民宿的时候他们两个甚至还做了一次,诸葛亮喘着气把滑到腰际的被子拉上来,无奈地从床头摸出手机把第二天早上的闹钟调晚了一个小时。

        这十几天他们真的是有时有地方住有时没地方住,食材也是一路走一路买,遇到人烟少点的地方基本就可以说是解决了上顿没下顿,晚上开到什么时候也全凭心情,可能披着星光赶路也可能找到客栈吃过晚饭倒头就睡,诸葛亮之前做的攻略简直没派上一点用场。他们不再年轻了,却好像过得比年轻时更随性,更懂得随遇而安。

        他们拍照,拍那些白色的水鸟,和一眼望去找不到第二辆车的公路。

        他们不去刻意地按照指示寻找观赏夕阳的最佳角度,只会携手走过每一个日薄西山。

        他们把洗了还没干的衣服拿棉线挂起来晾在后备箱的玻璃后面——半天就能晾干,颇有些亡命天涯的味道。

        车内干燥又温暖,反正你在我身旁,还有什么别的享乐方式值得在意。随风而行,随水而居。

        从老板夫妇开的客栈到游湖景区之间的这上千公里的沿湖距离,提供了一条不长不短的路线,让人得以慢慢表白,慢慢把时光重新品尝。

       他们到达景区门口已经是又十几天后了,停了车在湖岸半山腰独栋的小木屋住下。屋子外观精致内里设施说的好听是简约说难听点就是简陋,不过好在他们也不是跑来享受五星级待遇的。光线只能透过一扇木格窗漏进来,整间屋子暗着,刘备一进门就揽着诸葛亮吻了个天昏地暗。

        诸葛亮微恼着将人推开,又拉住人的领子借力使自己站定。

        刘备低头看着他戏谑地笑,故意让海蓝色的发丝垂在他小巧的鼻翼旁轻轻扫动,双眼满溢着亲热情意。笑得诸葛亮颇不自在,鬼使神差地结果两人就又滚到床上去了。

        待两人俱缓过劲来天色已经泛起薄红,窗沿上斜斜一层沉默翻滚着的夕云。诸葛亮随便搭了件外衣就出门采购去了,挥挥手潇洒地把搬桌子这种活留给了刘备。

        他去渔民开的摊位上买了点贝类和时令蔬菜来,有海带、蕨菜,还有几条湖里鲜捞的秋白鲑。这种鱼对水质极其苛刻,生活在水温较低的深水区,行动敏捷肌肉紧实,当地只撒上一星星椒盐的做法虽说是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肉质的鲜味,对以炒焖炸烤焯炖烧为豪的中国人来说就简直难以下咽了。所以诸葛亮打算买生鲜的回去拿给刘备去料理。

        从前就是家中主厨的刘备自来了这里后就熟练掌握了电磁炉的用法,诸葛亮翘着二郎腿坐在小屋外刘备摆好的木椅上看着他露天煮起晚饭来,又转头望望不远处的湖面,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全暗,风卷过脆草,水波粼粼间浮着星光与云影。

        刘备挑了些贝和秋白鲑一起焖了,然后海带切丝清炒,蕨菜再和剩下的贝又烧了一锅,盛好米唤诸葛亮回神吃饭。

        诸葛亮从后备箱翻出小型备用电灯支在餐桌上,就开始以优雅的风度仪态狼吞虎咽。

        “孔明你这不厚道啊,我做了这么久的饭,一句感谢都没有的吗?”刘备撑着下巴看他。

        “唔。”诸葛亮正利落地将一条已经完全焖软的秋白鲑的肉从鱼骨上剃下来,压根没听刘备在说的话,刘备以示不满刚想再说点什么,诸葛亮就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了他嘴里。

        以前他们总是忙,真正称得上是约会的约会也没过几次,更别提什么烛光晚餐之类的,现在也同样没有,只有备用电灯的光,还有晚风,以贝加尔湖为源头的三条河奔流向北方。

        怎么说呢,就是这样一间小小的独栋房屋,这样一个在身边的人。就像是,“巢”。

        刘备突然给他哼起来《贝加尔湖畔》,简直应景至极。

        “月光把爱恋”

        “撒满了湖面”

        “两个人的篝火”

        “照亮整个夜晚”

        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俄罗斯当地的居民用连诸葛亮都听不懂的方言模模糊糊唱起沉静的歌谣,竟能和着刘备呢喃一样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

        不浪漫,一点都不浪漫。

        可若真要说的话,又温柔到骨子里。

        早餐简单得多,然后去取了湖上游船的票,刘备以一种奇怪的微笑拒绝了售票员提出的加钱配置随行导游,被诸葛亮悄悄捣了一肘子。

        这个季节的游客不多,总之不是个被中国旅游团占领的时节。湖面上的小舟也少,船上的人也都不碰木桨,顺其自然地让它们飘着,自顾自地去看湖水中天光与白云的倒影。

        他们划了木舟慢悠悠地随着水晃到远离湖岸的地方,刘备抱着桨吹风,诸葛亮伸手拨弄着凉丝丝的湖水,画出细小的波浪。

        他低头,隐去嘴角一点期待着刘备要干什么的笑意。

        结果直接被刘备捉了手执起,近乎虔诚地细细吻着他好看无名指上戴着的月蓝色水滴形宝石。

        刘备用唇舌勾勒着那个温柔的弧度,像是骑士单膝下跪,对着他的挚爱向天地宣誓,腰间长剑漏出金色锋芒。

        他甚至轻轻用唇角点了点诸葛亮纤细的指节,抬起头就看到人一脸故意扮出的冷淡。

        瞳孔里泄了爱之极的神色。

        刘备一时兴起又要给他唱:

        “多少年以后”

        “往事随云走”

        “那纷飞的冰雪”

        “容不下那……”

        诸葛亮竖起食指抵在他唇前。

        怎么会。

        那么清澈神秘的湖泊,像天地间的明镜,有什么愁闷不能释怀。

        日暖风清,湖心小船荡起波纹。远处山尖的雪都安静,仿佛处在流云旋转的寂宇中央。

        诸葛亮从口袋里掏出预先准备的几枚硬币来,掂在手里响得清脆。

        这是随水而居的当地人的习惯,在贝加尔湖的中心抛下硬币,只要心声足够诚恳,再美的梦都会成真。

        一星银光划成了优美的弧线。

        ——如果湖水有灵,请听我的心愿。

        刘备又凑过去吻他,好看的眸子里倒映着一湖北国贝加尔的温柔。孔明许的什么愿,说来与我听听?

        诸葛亮抿了唇朝他笑,这哪儿能说呢,说出来就不灵了。

哦呼呼呼发上来了

大嘎清明节愉快,愿生者静好,死者安息

超感谢这个企划给了我契机和灵感hhhh,接下来应该会写一个玄亮混杂一点点曹荀的世界各大水系现代旅游公路文
诸君,我喜欢养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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