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流觞伤

谁来打断我这只摸断章的手

丕司马/童话症

一个披着悬疑外衣的沙雕爱情故事

一.

他举足涉水,逆着风向行去,空怀一身秣马厉兵的狂气,和茫茫然一颗真心。

司马懿起身解开两只勾在一起的流苏环扣,拉开他咨询室北欧风棉麻质地的窗帘,偏了偏头回身问道:“亮敞些可以吧?”

曹丕想着这心理医师的布置风格跟他本人一样性冷淡,扯开嘴角笑了笑,弧度里勾起半分忧郁:“可以。”

于是他们坐下来,司马懿双手交叠看着桌子对面的人。

“曹丕先生。”

这一次曹丕第一次听到他叫他的名字。


眼前的这个人,有着古怪的臆想症。

“我常认为自己是个王子。”西装革履的曹丕如是说。

中二病。

司马懿是个常常对这份工作和从事这份工作的自己嗤之以鼻的人,说实在话他从业这么多年来,听到对方病症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跳出来不屑的毛病还是没改掉。好在这么个混蛋还是有职业操守的,他会将眼神放柔,压低嗓音安慰你,从容又耐心地听你以任何语气继续讲述,双眼眨眨还带点深不见底的诱人神色。好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要是哪天想,他就把自己的衬衫纽扣解到第三颗去做牛郎。

所以司马懿撑起他温文尔雅的皮囊,重新将对面的人打量了一遍。

从曹丕的穿着和气度来看,是个贵公子不错,还带着点捉摸不透,去美帝院校进修估计能钓一把洋妞回来的那种。

该怎么描述这个人,司马懿脑子里那只羽毛笔进行着潦潦速写。


毫无疑问曹丕是个精英分子,有那么点儿纨绔本色,司马懿知道他会讲究他从来不care的醒酒,或者将西餐小桌布随意翻折成玫瑰花的技巧。

但他又带着微妙的忧郁和冷眼旁观,和一点狡黠一起糅合成一种特定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了想,问,你有弟弟妹妹吗?

曹丕笑了,有弟弟,是个天才。

如果曹丕臆想自己是个落难的王子,那么司马懿现在已经可以愉快地宣布找到病因了,可惜,可惜。


啊,可以了吗,开始录音了是吗,那我就开始了。

我叫曹丕,字子桓,二十六岁,目前单身。

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呢?好几年了,具体我记不太清了。但是就是从某个时候开始,我觉得自己是个王子,就是那种以“很久很久以前……”开头的童话里的王子。

我们家情况是算比较好的吧,但是父母从小要比较偏爱弟弟一点,哦对了,他叫阿植。

阿植和我都是……嗯算什么呢?就是那种一只脚踏在经政领域另一只脚踏在文学圈子里的人,但是他是没有我这样的情况,至少是不用像我这样一定要来找您解决问题。


现在的我,看谁都像是来自童话世界。比方说魔药店老板或者牧鹅姑娘。

有这种感觉以后,倒是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什么的,平常看别人也都是和以前一样的眼光,别人看我也没有改变,只是会感觉到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仿佛我的灵魂是一下子掉进这个世界里来的。

像B612的小王子掉到地球上来一样。这个比喻是我自个写的,我喜欢。


我知道自己写作,脑子里有点稀奇鬼怪的想法很正常,但是“我是个王子”这个念头已经盘桓了很久不去,比方说我开始对自己的一些行为变得刻板,就仿佛我活在那种古典欧洲礼仪森严的时代,不老老实实循规蹈矩就会被我的国王老爹按皇家规章处罚或者被丢去和骑士长对决?

很多人觉得我举止比较乖啦,放他的狗屁吧我恨不得冲上去在他面前揉一把小姐屁股举起生啤扯着嗓子喊cheers,只不过这种事我干不出来,就是主观上的懒。所以想想就好,想想就好。


我的鉴赏能力,呃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的提高,并且我相信这并不来自我受的教育,而是来自灵格深处的一点像觉醒那样的悸动。


司马先生,您能理解吗?


除此之外就是,我雕琢词语更古典了,还更想作诗。比苏来曼大帝更意识流,那些个抒情诗里什么玫瑰什么百合,不如稠李,毕竟那是北国新生的春天,同灰雀的绒羽一般温暖。

不是我受自己的作品影响才变成这样,反而是我的变化开始影响我的文章。
我活得像个偏执的童话。


不过司马先生,你猜猜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我要说这一念头甚至会影响我和女士小姐们在一起时的举动!

可能我更绅士或者说什么别的了,总之我常常在她们面前展示点趣味把戏比如我会把宝石耳环藏在粉红香槟的心形冰块里或者还有用刺绣手帕变出洒金粉的羽毛书签什么的……哎哎哎司马先生你别这么看我啊,我真的只是讨女人喜欢而已。

不是,被女性包围不是一种坏事,但她们与我还是隔着那层薄膜的,和我跟其他任何普通人隔着的没有什么两样。


我更优秀了吗?所有人都喜欢我,他们认为我高贵、英俊而富有,但真实的我潦倒、往死里作且一无所有。

我和他们、她们、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不想这样。

我不属于这里,我好想像个病娇一样拿流血的代价把世界变成我认可的那样喔,可我做不到嘛。


啪嗒。司马懿按下了终止键。

曹丕先生,他说。那么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您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好记录一下下一次的预约,然后看给您安排怎样的治疗手段。这需要时间,但我们可以慢慢来。

司马先生您是嫌我话太多了吗?

是是是,但不是针对你,我看谁都烦。

现实中司马懿抛给他一个颇为无辜的眼神,整了整自己白大褂的衣领。天知道他多想直接跟曹丕说你这个傻逼就是书看得多了脑子里文章没有破事一堆,可他不能这样。肚子不能苦着,工作不能丢。

妈蛋。

送走曹丕司马懿拈起耳机线,简直想要掰断录音笔。


他曾经浏览过一些所谓“童话原作”的文字,那些章节里充满明晃晃的血、暴力、原罪与已经不满足于暗示的性暗示。

他也读过关于童话偏执狂的事例,那涉及到犯罪,尽管案情血腥惊悚完全是B级片的优秀素材,但落在他眼里,中二病犯了,如是而已。

而如果是曹丕的话……先把他的问题当真的话,那他脑内的世界至少还正常,不会莫得救。嗯。

那个世界观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司马懿得承认,它灰郁,但温暖。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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