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流觞伤

谁来打断我这只摸断章的手

永生酒



      “你要跟我谈恋爱吗?我会为你酿造永生酒噢。”曹丕跟刚认识不到三小时的司马如是讲。


       永生?什么玩意。


       司马对于真爱着实是向来不信的。司马自诩眼冷心更冷,冷到寒鸦不愿落脚。风云倥偬人世间纷乱成个什么鬼样,真爱什么还真不如所谓永生来的可信。


       拿一辈子品尝爱恋浓烈甜蜜的资格换望不到尽头的寿命,是老子赚。


       所以他答应了曹丕。




       待到司马在曹丕臂弯里度过了许许多多个日子,也闭目与对方接吻以及趴对方身上打游戏以及搂搂抱抱滚上床许许多多次以后,他发现曹丕居然真没骗他。


       曹丕是个神。


       现代都市里失落的神袛,神职靠血脉流传,拥有不了各类奇幻法术,唯一唯一的称得上的便是酿酒。据说将想要实现的各种狗屁不狗屁的愿望写作诗文,对着向阳的葡萄藤深情念上七日,结出的葡萄酿酒后喝下,好,妙,大事皆成。


       那杯酒被递上来时色泽浓丽得像少女的鲜血,简直不是贵腐酒该有的艳色,哪怕是曹丕这个半职调酒师调改过。瑰丽到莫名可疑。但司马毫不犹豫便喝了,最后一滴酒液下肚后他舔舔唇角,仰起头扯开领带跟衬衣的扣子向曹丕索吻。




       大哥气得摔琉璃砚,这骗骗小姑娘都不够的鬼话你他妈司马仲达居然信了?


       司马抖一抖烟灰,我信。


       等你老到身形佝偻白发满头连饭都要保姆喂,你就知道他是个骗子。


       他是神,我信他。




       其实骗不骗很无所谓,反正曹丕酿的酒好喝,活儿又挺好,还有钱,于是司马还是决定和这个狗男友过活下去。




       他们烫头,买糖画,压马路,仿佛时光是可以摞成一沓攥手里抽得啪啪响——或者干脆是张总裁黑卡。涂画满脸油彩加Beatles风皮衣勾肩搭背晃荡在美术馆门口跟游客说我们是时代展流动藏品,跑去主题公园一个坐蒸朋风飞行器一个抢了魔法师的行头在小朋友们的面前上演一场魔幻与科技的虐恋,把超市里每一种牌子每一种口味的冰激凌各整盒回来拌成死亡巨无霸冰激凌王,塞冰箱里能吃一个酷夏。


       谁叫他们是——时间酷刑下的越狱犯呢!




       曹丕却很意外或者说干脆没料到过地嗝屁得早。


       到了年近不惑的时候,前一晚还掐着他的屁股干得可起劲的人突然就倒下了,他没咳血没昏厥没掉成秃头,但司马就是感觉到他活不长了。


       曹丕躺被子里抬手一摸他脸,跟十多年前一样年轻而刻薄,真好看,他还是看不够。


       喂,宝贝。他轻声说。别太难过,你知道古中国哲学家说过天命有常。


       难过屁。司马垂眼握住他的手。我和你就是最纯粹不过的交易关系了,拿我的年轻肉体,换我的命。




       可是神也是会死的吗?




       更加意外的简直像整间生门一样沉重的事是司马他,真,的,不,会,变,老。


       银河铁道坍塌下来,他被潮汐流放。


       一眼三秋,每一季北雁迁徙他都不会增添一道皱纹或一根白发,因此他不得不带着那张岁月静止的脸皮每隔一段时间便改变身份搬去另一个地方居住,季风流窜过大江南北。身边的人都走,先是父母,然后是骂他的朗哥,接着是他七个弟弟……所有,所有人。寿多则辱,齐山依旧俯寒流。没个正形倚在时间激流的奇点上硬是岿然不动的司马抽烟越来越狠,活久了面色倒更刻薄,唇角弧度风风凉凉,说每句话都像是“我看你离死不远”。


       只有他自己走不到那个终点。




       他在雷克雅未克的“神女裙摆”下看见有个人身形酷似曹丕正举起盛满红酒的玻璃樽,一个愣神看见转过来的蓝色眼睛。




       很久很久以后他回洛阳,那个被铁路网遗弃于残旧时代的城市。他遇见曹芳,那个自称是曹丕孙子的人。


       尽管司马不知道曹丕跟他厮混这么些年什么时候有了个儿子又有了孙子。


       曹芳是个好孩子,又是一个尽职的优秀神袛。他给司马讲了酒神的章则和时光的废墟。


       神若爱上你,你便会在饮下酒后于瞬息之间看遍此后人生才觉黄粱未熟。


       神若不爱你,你便自此拥有长而无尽的无他生命。


       他写的诗,句句是你长命百岁,不是白头偕老。




       司马想这不难理解,他向着曹芳一颔首。哦,他不爱我。




       司马醒来,头疼欲裂,全身酸到不想动弹。


       他扭扭颈子,身上衬衫酒迹斑驳得跟什么事故现场似的。


       背后伸开一双手,搭在司马的腰上就往自己怀里揽。


       他抬眼一觑,曹丕,半长黑发,泛青胡茬,二十来岁的好光景。


       他司马懿最盛不过的好光景。




       满心浸在说不明白也懒得说明白不如干一炮来得实在的泡沫海洋里,司马跟曹丕愉快完成一场灵与肉的双双契合,亲亲啃啃起来见血的那种。完事后他窝在曹丕怀里捻着对方头发丝玩。


       垂眼开口,不经意到刻意。


       哎,以前你说的永生酒,什么回事啊曹二?


       曹丕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明晃晃镶着“不对劲”仨大字的精光来,一把扣着司马肩膀翻身坐起来。


       硕大东西抵在司马有点肿的口唇边,曹丕撇出虎牙笑,欠扁温柔。
“永生酒,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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