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流觞伤

谁来打断我这只摸断章的手

权逊/七味馆[二]

就是普普通通吃吃喝喝过日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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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星期二。




        孙权一早就被赶出了被窝去菜市场买食材,陆逊打个哈欠露出双满是不悦的眼睛,小声嘀咕嘀咕蒙头继续睡。


        走之前他跟孙权保证的是:“起起起,你回来我肯定起了。”


        拎着新鲜精肉块回来的孙权看着床上安详沉稳的一团,脾气都没处发。


        “伯言,醒醒,醒醒。”他伸手拍他脸。


        “……嗯。”陆逊埋着头轻哼一声,短发在被子里硬是给揉乱出艺术感,阖着眼想咬孙权的手指却只捉了个空,又迷迷糊糊低喃几声终是掀了被子起床。




        穿衣洗漱整个过程陆逊都在神志不清中度过,一半真困一半刚好赖着好使唤孙权。一边他双眼不聚焦地刷牙,一边孙权无奈地给他扣着衬衣的扣子又拿过来套头毛衣。


        陆逊放下杯子空出手来抱他,“好乖啊孙仲谋。”




        晃晃悠悠打开冰箱冷柜的门,陆逊蹲在地上眼神迷茫地对着里边的面粉袋发了好久的懵,没一头栽到地上已经很可以夸他了。


        孙权靠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捏了捏脸颊扣着后脑就是一个深吻,唇舌相缠得躁人。


        ——总算把这家伙给彻底弄清醒了。




        早餐倒是很简单,肉松蛋饼加热牛奶,陆逊嘴边带着一圈奶沫朝孙权笑,心情因清淡温暖的一顿早餐而开始欢悦起来。



      

        孙权抡起木杵一下下捣着碎肉,一声声击打又沉又闷,听上去颇为古旧。


        陆逊则靠在一旁专心对付粘稠蛋液,孙权仗着自己的活不需要动脑干脆就地走神,手上一边捣肉一边转头,明目张胆盯着陆逊看,看他的脸,他的唇,他的一双手,和上面细细的银环。




        木杵是他俩学生时代一起去湘西时买的,连带着一只石臼。什么石画丝笛编绳儿酒葫芦都没买,倒是整了这么个重得要命的玩意塞进孙权的行李箱里带了回来,原因是因为陆逊觉得木石纹皆流水般带着股自然气,又朴实好看(“买回来不是拿来当按摩棒的孙仲谋你给我滚下去”),那年代俩青年学生又买不起机票占不了托运的钱。


        这套纯天然的组件就这么留在了家里,到他俩决心开客栈的时候,巧了。


        至于灵木与顽石前盟不前盟的暗喻,且随他去吧。




        馅料的配方内容占了一溜七八个瓷碗,圆圆润润挤在一起,水青绯红嫩黄粉白这么一排愣是让人觉得这对小情侣现下要拿食物搞艺术画。


        毕竟不是自己吃,量大,他们厨房拿来搅拌内馅儿的的筷子足足有平常饭筷的两倍长,陆逊抽了张纸往孙权汗津津的额头上一拍就抽过了筷子自行搅拌起来,谁知道孙权胡乱擦了擦汗将纸团掷进了垃圾桶后直接凑上来握上了他的手。


        陆逊顿了一下也就随他了,现在刚开春风还微微有点凉,活体暖手宝不要白不要。


        食材被搅到一起后香味被碰撞出来,尽管还带着生食的腥与涩,但就这清香伴着对成品的期待憧憬已经足够撩人。




        

        白胖的面团由于体积过大还没发好,陆逊转头上了楼又看书去,孙权拿着桌上的计时蛋估算着定了个时,也上楼去黏着他小男朋友了。


        陆逊在专注作释,摊着线装一本《典艺论》,一本《嵇中散集》,台灯下三四瓶坛水。糯米灰毛衣,坛水的染卡书签,莫兰迪色调的笔记本和竹林此去一歌罢的逍遥人。孙权挨着他坐下,一手勾过陆逊的腰一手点着《纪念碑谷》界面上的小机关,对他陆伯言的一副看起来的文青样感到一阵满意。


        满意于“他只是优秀到平平淡淡看个书都与你们费尽心思摆拍出来的模样一个样”。


        还有“你们想象不到的他的背后一面只有我见,只有,我”。


        比如陪我下厨房,嘻嘻。




        孙权靠着陆逊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


        我不那么喜欢嵇中散,或者他的阮兄。他闭着眼睛伸出五指来向着空气比划。


        好啦别生气,不是说他不好,或许我们真的都有那么一段岁月觉得这简直是最迷人的生活,轻狂放浪,云端绝对的自由。但后来想想,再向往那个年代也已经过去了,成为掩埋于丘墟的传奇。及时行乐说的是对的。什么啊,我才不要吃生石灰呢。


        他握住陆逊一只手。伯言做的饭好吃。


        陆逊抬起另一只手捏一下他耳朵,可你也曾效穷途之哭。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这句话已经被提及过很多很多次,倒成了某种奇妙而和谐的调情方式。孙权将陆逊的手拉到唇边亲一口,笑纳了一记带水眼刀后顺手环了一把对方的腰:“中午吃什么?”


        多么有效的必杀啊,陆逊无不懊恼地想。他一次又一次栽孙权手上,这都怕是很大一个原因。


        “水笋肉片、金沙玉米、熘龙利鱼块……还要一盅山药肉茸。”


         “吃的完吗你,”孙权拉人起来,不忘伸手刮了一下陆逊俊秀的鼻梁,“还是说你想要吃完以后我帮你消食?”




        这辈子孙权给他做的第一顿饭是蛋炒饭,陆逊从来不知道蛋炒饭的蛋液可以被均匀细心裹满每一颗米粒,整碗饭都泛着金澄澄的油光。那顿饭下肚后他在孙策“我早就知道”的眼光中成了孙权的再一世男朋友。




        嘴上说说孙权还是照陆氏菜单乖乖做了,好在隔水蒸锅有份量刚好的小蒸盅,孙权一边将山药捣成极细软的茸末一边不无担心地想他和陆逊要是哪天去东北可该怎么办。


        水笋在刘备跟诸葛亮那是不放辣不能入口的,到了孙权这就清爽脆嫩得不像话,配上肥瘦正好的回锅肉片简直不能更下饭。陆逊一筷子一筷子全部冲着水笋去,孙权倒也乐得拣肉片吃。


        吃龙利鱼块让人有种铺张浪费的幸福,谁叫这小可爱一口下去不见一根刺,全是大块大块鲜软带弹的鱼肉,一点点连带着的鱼皮微焦,勾芡后浓香的汁全裹在肉块上,一咬鲜味就四散开充盈唇齿。


        山药糯滑,和肉茸搭在一起盛在小小的瓷盅里,暖融融的一勺抿入口中,一直到下了肚都是柔和的暖意。陆逊捧着碗嘴角压都压不住,孙权就坐在对面无声端详着他吃这一顿后鼻尖上渗出来的细小汗珠。


        唯一可惜的是孙仲谋的消食计划失败了,陆逊就算吃得超级满意也只是乖顺给他亲了几口,被他硬拐到床上后黏在一起闹了会,就强行关灯拉窗帘盖被纯睡觉了。




        

        下午起来面团已经发好,一人一根擀面杖一只刻着老虎一只刻着鹿,这么些年了动作也都熟练了,几下就能擀好面皮抄起拌好的馅儿捏封口。


        孙权包着包着就要开始弄花样,这也就算了关键在于这些个新花样外观完全不OK,弄得陆逊停下手中的活计握着擀面杖就瞪他:“别玩了。”


        孙权丝毫不以为意,手肘轻轻撞一下陆逊:“我下次跟APP学学,给你包个花形的。你要玫瑰不?”


        “别了吧,”陆逊耸耸肩膀,倒是给他逗出了笑意,午后阳光穿越纱帘抵达他勾起的嘴角,看上去格外好看,“那都卖不出去了,怎么办啊?”




        第一批汤包被送进了蒸笼,孙权靠在椅子上犯春困,陆逊点开手机听歌。


        Pisces Dream.


        他们在巴黎的小公寓里为当天晚上的菜单发愁的时候,房间里的蒸朋风音响就在一遍遍放着Daivd Bowie和他爆裂迸射的金曲。


        说来他们想要将汤包选为一天的特供也真不是没有原因的,那次他们攒了出游史上最多的一次预算,出去胡吃海喝,只有陆逊还会记得揩一揩嘴提醒,仲谋你正在吃西餐,优雅点。


        但中国人就是要走出去才会发现文青游记里梦幻般的风情都是骗人的,黑松露和蜗牛这等非凡珍馐他俩都吃不惯,通心粉孙权嫌酸,而陆逊觉得鹅肝大虾太肥,最终两人点了整整一周的奶油焗饭,拌青豆拌虾仁拌蘑菇,吃到死亡。


        浪漫啊,普罗旺斯的紫色花海云蒸霞蔚,戛纳的温柔波浪让人只想直挺挺倒下溺死在永恒澈蓝里,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孙权在凡尔赛宫茂密庞大的绿植迷宫里饿到脚步都虚浮。


        一回到巴黎冲进家乐福,几大碗泡面摞着抱回公寓式宾馆,拆开来分明吃到陌生的咖喱味儿。


        白天蜂蜜一般粘稠温暖的阳光到了晚上饭点消失得一干二净,法兰西的晚风不太冷,但带着海洋的湿气,更是催得人从胃肠开始思乡。


        飞机到国内是清晨,天边刚爬起一线蒙蒙亮光。哈欠连天的孙策开着车来机场接他们俩,副驾的周瑜一扬手,孙权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塑料袋。


        “楼下的汤包,这个点就他家开门。”


        刚刚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小情侣对视一眼,人手一南京灌汤包,一口下去简直热泪盈眶地见遍了野鹤青山烟火凡尘黄泉碧落前世今生。




        等到孙权真的快要陷进午后悄软的甜盹儿的时候,计时蛋终于是响了。


        旁边恋人掀了掀眼皮歪着头不得动,满脸都写着老大一个“懒”字。陆逊起身去揭五层蒸笼的竹篾,抽过一旁长筷夹起一个,决定不顾烫口也要抢在孙权前面吃掉这只头包。


        烫是真的烫,薄薄一层面皮破开后鲜甜的汤汁猛地溅在舌尖一阵小小的刺痛,陆逊瑟缩一下接着咬,笋丁脆爽,精肉泥裹着虾肉又丰软又弹牙,连肉馅里都充盈着汪汪的汁水,热腾腾的满是恨不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嫩滑。


        孙权撑着头,就这么看着雾气尽数朦胧了陆逊的面庞,连他深爱的眉眼都模糊不清,只听到那人用如一只猫儿尝了鲜后一般愉悦的声音含笑问他:“味道挺好,你尝尝看?”




        一时鬼迷心窍要不是因为这个点要来不及供应了说不定孙权就要强行来一发厨房。




        一时间风云无动,晚霞的晖光一点一点漫上餐桌,亮丽的色彩直蔓延到孙权指尖,光影与柔板、恋人笑颜相逢。




        “其实我们可以搞生煎,”孙权搂着陆逊肩膀拎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但是锅是不是不够大啊。”


        “其实是够的,唔……”陆逊歪着头思索,“但是孙仲谋我必须把你这个想法扼杀在萌芽期,不然你接下来就会想要烤包子炸包子甚至煮汤喝。”


        “挺好的。”贴着头顶突然传来贼兮兮的一声。


        “这是厨间,这是生煎,”他突然一笑勾起陆逊下巴,“这是我的心尖尖。”


        “……”  




        包子到底是包多了,最终变成了他们两个的晚饭还有余,享受完一整餐甜蜜的任务后孙权被指使去洗碗了,陆逊盯着桌面想要不要给这家伙做点抹茶思慕雪。


        最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孙权捧着思乐冰的泡泡杯拿吸管喝奶霜。说实话单喝奶霜真的是谜之幸福,但显然陆逊为了控制这人的挺重硬是没再往抹茶里加糖。


        “上次你给香香做的那个……奶茶?还是什么乳糖布雷,就很甜嘛……伯言下次做那个好不好?”孙权仗着长手长脚的优势把陆逊整个人揽在怀里,手指擦过毛衣翘起的边触碰到内里敏感肌肤带起一阵微小火苗。


        陆逊板起脸:“会胖。”


        想了想又加上了句:“胖了你还想在我上面?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孙权也不恼,笑嘻嘻亲一口陆逊发红的耳朵尖:“没得吃就算了。”


        反正有够甜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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