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流觞伤

谁来打断我这只摸断章的手

【权逊三十日DAY2】临江仙

正标题【如何年少】

副标题【临江仙】

        孙权一屁股坐在临了一株水竹的座位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念着刚刚那个书呆子样的笨蛋。

        天可怜见,他不过是看那个人低头倚在书架边读一本厚重的大书读得入迷,一时兴起将他夹在书页中的批注赏析读了出来而已嘛。

        有必要直接抄起那本大书砸他脑壳上吗!

        孙二少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这下更是要被他砸傻了。

        孙权揉了揉脑袋,刚把自己沉浸进焱龙剑霜冥丹漠月圣教的世界里没多久,刚刚那个拿书砸了他的书呆子就出声把他拉了回来。

        一杯晃着冰块和气泡的可乐摆到了他面前。

        孙权抬起头,首先看见的是对方怀里仍抱着的《宋词三百首》,然后才是架了副清亮黑框眼镜端坐着的少年人。

        对方沉默地看着他抄起可乐头一仰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才交叠了双手认认真真地跟他为方才的冲动道了歉。

        “我叫陆逊……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叫我陆伯言。”

        “我叫孙权。小名仲谋。”

        孙权将吸管一折,巧夺天工地捻起一块冰就要往嘴里扔。

        “……那个冰,是想给你拿杯子敷一下额头的。”

        ……哦。

        一来二去之后两人就渐渐熟了,孙权觉得陆逊这人简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珍稀物种,现在男生不都看体育杂志电竞小说玄幻网文吗?他倒好,偏偏喜欢嚼宋词。

        ——陆逊是东坡居士的死忠粉,当初孙权在校图书馆第一次遇见陆逊的时候,他就是在给那篇过了春恋了年少的临江仙做批注。

        但他没资格笑陆逊。正像全校那么多好看的妹子啥类型都有,他孙权偏偏喜欢陆逊。

        他觉得,陆逊眯着眼背诵“雨翻榆荚阵,风转柳花球”时,那就像站在暮春时节里。

        孙家二少是什么人啊,长得高高帅帅从小训练骑射,别说陆逊那杯连加冰都不是为了他吸溜起来爽的道歉礼物,每天要争着给他送手作便当的姑娘就能从校园排到校外。

        这是压根没有道理的。

        可道理听完了就完了,往往那些越没道理的事,越刻骨铭心。

        有时候孙权会跑到陆逊寝室赖着,陆逊赶都赶不走,就自个儿坐下来看书做笔记。

        孙权一边吃着鸡一边会悄悄抬起头瞟一眼被一圈台灯光柔柔笼罩着的陆逊,这个时候他就想啊按照情节套路他现在就该把陆逊摁到墙角亲上去,然后在那人反应过来要挥他一拳时笑嘻嘻抹一把嘴角说开个玩笑嘛不要当真。

        可是他怂死了,他一见到陆逊就怂得要命,怂到连撒个说自己在玩大冒险的谎都不敢。

        所以到头来他只能趁陆逊不注意一把从背后扯走他的眼镜,然后鬼叫着在寝室里乱窜,看着陆逊眼角三分慌乱六分迷茫还有一分无奈地摸索,一脸微愠地让他滚,就忍不住放声大笑,隐隐有那么点心虚的味道。

        心虚归心虚,他还是觉得,这样的陆逊,当真是好可爱啊。

        所以后来在一次所谓军事实景实践中,陆逊跟孙权说他想当兵的时候,孙权才会那么惊讶。
       

        彼时他们两个正靠在山丘顶端的一棵老松下,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却硬撑着不敢睡过去,生怕对方队员找上来拿着激光枪对着他们一顿biubiubiu他们就得出局。

    
        而胜方,是有学分的。

        孙权反应了那么一两秒:“就你这小身板,敲电脑还是炊事班啊?”

        想了想又自作多情似的补上一句:“你不许去。”

        陆逊没回答他,因为他已经彻底撑不下去了就一头歪在了孙权肩膀上睡了过去。

        所以孙权就只能看着他凌乱的发尾,觉得就是那些细细碎碎的梢儿,扰坏了他孙仲谋一世英名。他没说的是他爸就是当兵死的,死在中越边境的野兽丛林里,他不想好容易遇上这么个人也要走上这条路。

        随后他又释然了,当什么兵呢,陆逊那个小四眼儿。

        但随后的日子他还是惴惴不安了很久,他怕陆逊转身去一个天南海北的远方,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守着自己草木皆兵的回忆。

        高考出榜那天孙权特意准点呆在了电脑前,闹铃一响就噼里啪啦敲开网页。他盯着陆逊那张安静清秀的证件照看,目光不住地往那两个黑体汉字上瞟,就是不敢去看他给自己未来四年所找的归宿。

        孙权扇了自己一巴掌。

        浙大,水利工程系。

        他长出一口气,倒在椅背上,无谓地笑了几声。

        浙大离N市不远,孙权想,过了这个暑假他就去考驾照,两三个小时就能到。
  

        陆逊下了课抱着课本走出来看见他拎着奶茶在门口等着也没太吃惊,淡淡笑了笑说我们走吧。

        这样的生活过了将将一年,直到大二那一年的国庆小长假孙权去找陆逊时再没有见到人,他的舍友说,他去了东北服兵役。

        孙权费了蛮大劲的,跟浙大的团委打听到了陆逊的去向。

        他在雪乡,鸭绿江边的城市。

        红日升起的边疆。

        就这时候孙权还有心情想起来之前看到的段子“如果住在阿拉斯加早上起来会看到什么”,他现在只知道,他每天早上起来,都将与陆逊相隔一千二百公里。

        陆逊托舍友给他留了张纸条,只有一串流利的手写数字,笔锋都是那人身上的书卷味。

        8,34,40,41

        孙权想不明白那些是什么。但是。

        孙仲谋,你要学会放下。什么意气什么轻狂都不能束缚你一辈子,这一点你懂的,陆逊他也懂。

        他想苏轼说得对,休夸年少风流。

        然后他真的也就逼着自己去做。

        他开始在N大的各个校园活动上活跃起来,尤其是那些女孩子们关注的。他会三步上篮,也会点电子琴架子鼓,甚至也能模仿MJ来一段。那些个什么节他随随便便往台上一站台下就是无数少女的尖叫。三分傲气,一身轻狂凌落,灼灼燃烧的年轻岁月。

        他也找文学系的系花拍拖,把二人约会时亲昵碰在一起的焦糖玛奇朵纸杯拍下来上传到社交网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故意。

        但是系花不会喜欢苏轼的。她更爱易安居士的凄婉曼妙。

        但这没有关系,和她谈恋爱的又不是陆逊。

        本来一切都很好,这对校园男神女神到了毕业都没分手,直到本就溢满火药味的东北边境,终于被韩方主动的炮弹点了个火星四溅。

        中方边防很松,淌过一条鸭绿江便可直接越境。

        十二月的寒天,难民拖家带口地在打滑的冰面上趔趄,一步步往中国边境挪动过来。

        不拦不行,枪支已经朝天鸣了几发,下一枪却依旧没敢射向人群。

        于是人流越来越猖狂,其中甚至夹杂了浑水摸鱼的偷渡者,过分的骚乱下中方已经数名边防队员受伤,其中还有任务巡逻的在役大学生。

        石头城的创客公司里,一些来面试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的一个扎着小马尾的竞争对手几乎是嘶吼着冲向门外。

        黄鹤飞不回高塔,有些人学不会长大。

        孙权来不及换下临时跟他哥借的西装,但十项全能的孙二谋还是尽力跑出了都市runner的范儿。

        他在候机厅里给系花发短信说了分手,小姑娘挺委屈的不明白怎么回事,在收到孙权答应赔她个Prada提包的信息后也没再多说什么。

        飞机上他压根不敢睡,活像条死狗一般靠在窗边,满脑子都是他陆逊陆伯言。

        不就一书呆子,却拴住了他整个青春。

        
        陆逊躺在部队的医护所里,他半个右臂缠了绷带,歪着头,没戴眼镜,靠在床头发呆。
        

        孙权喊了他一声,他才慢慢扭过头来:“……仲谋?”

        语气里莫名有了点心虚。

        孙权冲过去,小心翼翼避开他那只受了伤的手,然后用力把人揽进怀里,凑在陆逊耳边嘟囔:“你明明知道。”

        陆逊伸手去揉他的发旋,展眉笑起来:“对呀,我早就知道。”

        孙权觉着三年多不见陆逊在部队变好看了,多了点儒将的味道。那眼瞳里是这边疆白的山黑的水,硬生生把他看愣了。

        他偏头去亲他,却被陆逊躲开。

        亮闪闪的眸子过于好看,真真是水光都眼净,山色总眉愁,更加激起了孙权的兴趣。

        但是不对……哪里不对。

        “伯言你怎么过的体检?!”

        陆逊一愣,手绕过孙权的脖子主动靠上去。

        “说出来有点难为情……不过我还以为你也早就知道。”

        “我从没近视过。”

      
        孙权低头啄了这家伙一口,脑筋转得飞快,迅速在脑子里将《临江仙》过了,还是没能拼出个什么来,干脆手一伸拽过陆逊床头的便签纸,当场默了一遍,数一个数字便在那个字上用指甲轻轻划一道。

        他将那行字默念一遍又一遍,才笑着抬起头:“那我以后不年轻了,是不是你就不要我了?”

        陆逊抱住他:“不是吧孙仲谋,你就这点能耐?还要我教你怎么抓住我的心?”

        “没能耐”的孙某人给气笑了,那么想试一下的话等你伤好了就满足你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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